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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晓恒:“狗 蛋”——每一生命都是一个不朽传奇
黑龙江兵团网   2013-3-11      作者:赵晓恒    来源:赵晓恒

 

“狗  蛋”

 

——每一生命都是一个不朽传奇

 

赵晓恒

 

 

 

 “最伟大的爱来源于母亲,然后是狗,最后是情人”——波兰谚语

 

                                “狗蛋”有出息

 

那还是在七里地时,连队接收的解放牌卡车到来之后的一天。吃过晚饭,在连队的食堂里我第一次遇见了“狗蛋”。不错,它是一条狗,当时也尚未起名字,但这次相遇,注定要留下这只叫“狗蛋”的猎犬一段传奇故事。

当时人们正围坐在食堂的炕上海阔天空地聊天。不经意之间,在食堂门口阴暗的角落里,我忽然看见了它,一只比块砖头大不了多少的小狗静静地蹲在那里。由于太小,如不注意还真难以发现。它是司机何师傅出车几天回来,不知从哪里带回来的。

可能是刚刚断奶离开妈妈的缘故,它的眼中充满无声的哀怨,乖乖地、安静地蹲在地上,对周围的混乱置若罔闻。

我急忙蹲在它的面前,惊喜地审视它:宽宽的嘴巴,深色的眼睛明亮而深邃。我轻轻地抚摸它,而它却有着作为小动物对人充满信赖的出奇平静。

文书单小兵进门也看见了它,一把将它举起,仔细看了看它下巴上的胡须,说了一句:“这狗有出息!”

不知为何,这一情景给了我如此深的印象,以至于40多年后的今天我还记忆犹新。因为如此,从那时起我就深信不疑地感到:这是一只不平凡的狗。

在艰苦的生活中,我为连队能有这么一个新朋友到来,感到十分欣喜。

自古以来,狗之所以是人们最好的朋友,恐怕相互需要、相依为命是最重要的。全连同志也十分宠爱它,给它起了个土气好养的名字——“狗蛋”。

连队整编之前,部分同志到十四里的深山老林伐木,带走了“狗蛋”。后来,连队集中人员去抬木头的时候,“狗蛋”已有三个多月大。“未见其身,先闻其声”,两尺多长的“狗蛋”已经担负起自己的职责,像个负责任的猎犬一样,昂首挺胸地站在高高的木材垛子上,“汪汪”叫着,迎接我们。

“狗蛋”陪着我们度过了那段最艰苦的日子。

一年多以后,我再次回到横道河子七里地时,“狗蛋”已经成年,大概有一岁半了。

狗吃当年食。

由于缺少吃的,“狗蛋”身材并不大,但是已经做了母亲,生下了4只小狗。遗憾的是,我来的时候只见到一只半大的“小白”。听班里同志讲,因为养不起,两只送了老乡,另外一只长得最像“狗蛋”的伢狗(公狗)“大黄”却惨遭不测。就在几天前,在山下的公路上,一个缺德的卡车司机乘我们不备,开车故意轧死了“大黄”,之后逃之夭夭。

班里的同志每提及此事都义愤填膺,恨不得找到那家伙狠揍一顿。

“狗蛋”一如既往地尽忠职守。它应该是一只大木斯特兰猎犬,体格不是很大,全身长满长毛,白底,褐色的斑块布满全身。略显消瘦,体态匀称而优雅,非常灵活,叫声威严宏亮。

“狗蛋”的后爪分别有5个脚趾,第五个长在后爪上方内侧。按照现代养犬要求,这支“无用”的脚趾应当手术切除。可在当年村里的猎户看来,这可是“好狗”的标志。所以,当地老乡对“狗蛋”下的崽儿,特别是伢狗,“求之不得”。

主人高兴的时候,聪明的“狗蛋”会往你身上飞扑,拼命去舔你的脸。蓬松的尾巴会有规律地甩着大圈,像一把大扫帚。这是“狗蛋”独有的。

那时候,“狗蛋”不可能受到良好的训练,但是猎犬天生的群体意识和服从性极强,嗅觉极为敏感,它的听觉断不会因为睡眠而停止。

我们的营房建在“炭窑沟”半山腰一块相对平坦的地方,掩隐在密林深处的阳坡,离山口将近400米,距守卫的通信坑道口直线距离约80米。冬天时,站在房前的空地可隐约看见公路,而在公路上则看不见房子。

无论春夏秋冬、白天黑夜,除去山水风声,只要有人进入山口 ,或有动物下山,那怕是极其微小的动静,都逃不过“狗蛋”的听觉和嗅觉,它都能及时发现报警,绝不会漏过。此时,它会用鼻子直指目标方位,从未出过差错。

如果有人上山,伴着威严的咆哮,“狗蛋”会毫不犹豫地冲过去,箭一样地擦着来人的衣衫来回穿过。即使是当地最有经验的猎人,也害怕“狗蛋”的“这一手”。但是,“狗蛋”从来也没有咬过人。

一个夏夜,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狗蛋”和“大青”忽然冲着我们营房后面的山上狂吠起来。“大青”是七里地老乡送给我们的一条成年笨狗,平时不叫,老乡管它叫“哑巴”。可是此时也“嗷嗷”地叫了起来。

这次,两只狗叫的声音明显与以往不同,声嘶力竭,一定是什么大动物下山了。借着马灯微弱的灯光,我们趴在窗口向外张望,什么也看不见,大家感到十分紧张。半自动步枪就在手边,可是谁也不敢出去,因为天太黑,山林茂密,山路崎岖,又怕误伤了自家的狗。

外面“狗蛋”和“大青”明显地在和什么东西“短兵相接”,一直狂吠着往山上追去。我们是既帮不上忙,又担心两条狗的安全。直至叫声消失,那个东西被驱赶走,“狗蛋”它们才安然回来。

第二天早上,就在房后不远的地方,我们发现了熊下山的痕迹。

在警卫营房、器材和坑道安全方面,“狗蛋”是我们最得力的助手!

“狗蛋”出色的嗅觉,还表现在“狗拿耗子”上。在厚厚的积雪之上,它能够准确地嗅到深雪下活动的田鼠和其它小动物。在辨别和确定好方位后,只见它蜷起前腿,后腿发力,将身体高高弹起,身体划出一条漂亮的弧线,依靠重力霎间将头部扎进深深的雪中,准确地捕捉到猎物,真是又快又准。

 

“狗蛋”的功夫

 

大木斯特兰猎犬天生具有许多本事,不仅能适应复杂地形的狩猎,能做持久等待,水陆工作都很自如。

一年夏天,我们带着“狗蛋”到镇子上办事。当时正值雨季,40多米宽的横道河河水暴涨,水流湍急。可是“狗蛋”见到水却显得异常兴奋。我们拿起一块石头抛向河中,随着“嗅!”的一声口令,只见“狗蛋”抖擞精神,毫不畏惧地从高高的河岸纵身跃起,身体划出一条美丽的弧线,扑向河中,激起一片水花。

它的勇气和矫健的身影,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激流转瞬吞没了它的身影。

正当我们为它担忧,感到手心出汗,急欲呼唤它的时候,只见下游的激流中露出“狗蛋”高昂的头。它奋力与河水搏斗,虽被河水急速冲向下游,但依然显得从容不迫,就像执行一次例行的任务。从下游的岸边上岸后,它潇洒地抖落满身的河水,迅速跑回主人的身边。

此时,围观的人无不对“狗蛋”发出赞许。那个时候,我们真的感到万分骄傲。

以后,凡是我们路过河边,都会满怀信心地让“狗蛋”展示它的这一绝技。而它也是乐此不疲,每次都有惊无险地完成“任务”。

七月初,山上的野生草莓鲜艳欲滴,是采摘的好日子。

我们营房后面,山顶向阳的地方,有一大片草莓地。可是由于那儿毒蛇多,每次我们都唤上“狗蛋”一同前往。

曾被毒蛇咬过的它,绝不会再被蛇咬。

“狗蛋”在前方开路,我们端个脸盆在后面跟着。遇到毒蛇,“狗蛋”会及时报警。人是安全了,可是草莓采得并不多。后来发现,聪明的“狗蛋”在前面将又大又红的草莓一路“扫荡”。

打猎是猎犬的天性。因为“狗蛋”是母犬,虽然上不得大阵仗,但是帮助你打野鸡,可是十分得力的助手。

    一次,我去镇上取报纸信件,路过山坡上一片落叶松林,惊起一只野鸡。由于没带枪,眼瞅着它钻进了林下一片灌木丛。灌木丛人进不去,我想到了“狗蛋”。

    转天无事,和班长请示后,我唤上“狗蛋”,背上半自动步枪,独自来到灌木丛边。

    聪明的“狗蛋”似乎明白此次的任务,焦急地仰望着我。

    一声“嗅!”的口令发出,“狗蛋”低头快速钻进了灌木丛,循着雪地上野鸡留下的足迹搜寻起来。

    我将“半自动”上膛,持枪等待。

    即刻之间,一只灰褐色的母野鸡受到“狗蛋”的追踪和惊吓,腾空而起。可惜“半自动”步枪只能打单发,若非真正的神枪手,断不敢打飞着的目标,浪费子弹。

    眼见这只鸡扑棱着翅膀一个滑翔,飞出百米开外,落到坡下的一片树林里。我不甘心,带着“狗蛋”追了下去。

    “狗蛋”的速度快,先于我冲到那片树林,再次轰起了野鸡。没想到野鸡这东西“恋家”,转头又飞回了坡上的灌木丛。

    没别的办法,我和“狗蛋”再次折返,百米冲刺一样地“杀”了回来。

    和开始一样,但不用发令,“狗蛋”再次钻进去搜索。再次惊起的野鸡不知是累了还是只为了躲避“狗蛋”,竟然落在那片落叶松林的一棵树枝上,距我也就是20多米的距离。

    机会来了!

    说实话,两个近100米的端枪急速跑,我已经气喘吁吁了,但这次恐怕是最后的机会了。我迅速举枪,尽力抑制住心脏的狂跳,屏住呼吸,稳稳地扣动了扳机。枪声响处,那只可怜的野鸡像只口袋一样坠落在雪地上。“狗蛋”迅疾扑上叼住它。我赶上前去,从它口中夺下,满心欢喜地拍拍“狗蛋”的头,算是对它的奖赏了。

    同样的地点,我带着“狗蛋”再次打到第二只野鸡,几乎与第一次情景如出一辙。

    距上次时隔不久,当我在同一地点发现另一只野鸡出现后,再次令“狗蛋”钻进灌木丛驱赶。仍然是从坡上到坡下的疾追,一个反复,鸡上树,枪响鸡落。

    不同的是,第二次我用的是小口径步枪。此枪是镇武装部刚刚配发,乔部长借给我的,带一个装五发子弹的小梭子,轻便精准,后坐力小,打野鸡是再合适不过了。

    有意思的是,一个饲养场的职工看见我端着枪跟着一条狗来回跑,以为我是在追着打狗。

“你为什么打狗?!”他上前制止。

    我正气喘吁吁,顾不上解释。

    直至野鸡上树,枪响鸡落,他才明白。情不自禁地夸了一句:“小伙子好枪法!”

    走在回家的路上,一条猎犬跑在前面,崭新的步枪上挂着猎物,引来路人惊羡的目光,别提有多神气了。

    每次打到野鸡,同志们都高兴不已。虽然七八个人每人吃不到几口肉,也算是在艰苦的日子里改善了伙食。

    重要的是还取得了打猎经验。凡事都有规律可循,人、狗和枪,离开谁也不可能打到猎物。对于打猎而言,这三者是多么完美的组合呀。

    打到猎物,“狗蛋”的精灵对我是最大的帮助。因为从搜索、发现到追踪,“狗蛋”都不会丢失目标。这是人做不到的。直至由你击落目标为止,它都不会放弃。

然而这些对“狗蛋”来说,只不过是忠实地履行一只猎犬的职责,在给我们的生活带来欢乐和改善的同时,它却无所怨、无所求……

    

“狗蛋”过的是苦日子

 

那个时期,我们在山上的生活十分艰苦。远在佳木斯的连队每半年来车送一次给养,也就是粮食和豆油,没有副食。

    我们的伙食是自己核算,刨去粮油钱,几个人的伙食费所剩无几,所以处处要精打细算。

    我们在山上山下开了几块荒地,种了白菜、萝卜等,养了猪和鸡,基本保证了副食供给。

在这么困苦的环境下,人尚吃不饱饭,我们是没有粮食喂狗的。

为此,班长单福成严令:严禁用粮食喂狗。严厉的程度几乎不可想象。如今看来,这么不近人情的事情简直不可思议,然而在当时的确是迫不得已呀。

当时,我们是两人轮流做饭一个月。

班长规定,无论是炒菜还是做汤,只能放一平勺(长柄勺)豆油,至多有一两油。

一次,轮到我做饭,蒸完馒头做汤时,我充分利用“政策”,舀了满满一勺油,几乎溢出,小心翼翼地放进锅里,生怕浪费一滴。然而在吃饭时居然被“眼毒”的班长认为是多放了油,挨了批评。

人且如此,何况是狗呢!这么严苛的生活环境,“狗蛋”得不到主人的喂养,是怎么活下来的呢?

山下3里开外是当年外贸部所属的养貂厂,我们叫饲养场。为保证出口皮毛质量,水貂吃的东西十分讲究。火车从大连专运来的海杂鱼、拌上牛奶和鸡蛋,搅成糊状的食物喂它们,才能保证水貂长得好,毛皮质量上乘。

    国营厂子的面积不小,有数百职工,既养水貂,又养鸡、奶牛等牲畜,均为保障水貂的产量和质量。厂区成排的貂笼蔚为壮观。职工们用手推车运送貂食,会散落不少在推车的槽帮里。入冬以后,成批剥皮宰杀的水貂尸体一堆一堆,这些都成了我们“狗蛋”的“美餐”。

不知从何时开始,“狗蛋”每天都要离开山上一段时间,到饲养场去“吃饭”。

俗话说“没有免费的午餐”。“狗蛋”之所以能“免费”,完全是凭着我们和饲养场的关系。那还是连队在七里地时,我们到饲养场“火锯”上“破木头”,与厂子的领导、职工结下了深厚的情谊,。他们也都认识“狗蛋”。换成不认识的狗来吃食,饲养场的命令是一律“格杀勿论”。

“狗蛋”算是“因祸得福”。“大青”刚来时可没这么幸运。

那是我刚上山时,听说老乡新送了一条叫“大青”的狗,遍寻不见。老同志讲,快一星期没见它了。

转天,在密林深处,忽然窜出一条青色的大狗跑到我跟前,吓我一跳。我想,这一定是“大青”了。抚摸它的头时,发现脖子上部有个贯通伤,像是枪伤,幸亏没打中要害,已经要痊愈了。

回到家,老同志讲,是饲养场打的。就是因为“大青”和“狗蛋”去“吃饭”,饲养场的人不认识它所致。

说起来人们可能不信。受了伤,中了毒,可怜的狗儿们都不回家,天性决定它们独自躲在密林里自行疗伤。据老乡讲,它们会自寻草药吃,何时伤好,自会回来。抑或是伤重不治独自死在外边,也绝不给人添麻烦。曾被毒蛇咬过的“狗蛋”“小白”都是如此。

    一次,我们到饲养场办事,两条狗一起前往。还没到厂子大门,只见“狗蛋”忽然兴奋起来,冲着厂子的围墙一个急速助跑,一人多高的墙霎时翻了进去。更让人吃惊的是“大青”,没想到身宽腿短的它,紧跟着一个助跑也翻了进去,它们这一惊人“表演”,简直让我们目瞪口呆,原来它们每次都是这么进厂“吃饭”的!唉——毕竟不是名正言顺呀。

    令人感叹的是,主人可以不喂它们,但它们和人不一样,吃不饱肚子的它们,不可能对人有怨言;不可能装病罢工;不可能“军心动摇”,背离你而去;而是想尽办法,自谋生路。

    说来也是,天下恐怕没有像我们这样养狗的。“人放天养”也成了一条自然规律。

    由于“伙食”营养价值较高,那个时期,“狗蛋”“大青”并没有因为我们不喂他们而变瘦。尤其是入冬时节,两条狗非常矫健。这大大减轻了我们的负担,心疼它们的人们也放心了。

 

“狗蛋”和它的儿女

 

我上山的那年夏天,“狗蛋”又怀孕了。

转眼到了秋天,它拖着身孕,仍然和“大青”每天到饲养场去吃饭。直至肚子越来越大,步履蹒跚快走不动了,单班长终于动了恻隐之心,让用泔水拌上些喂猪的麸子等喂它。

我们还给它用木头钉了个“产房”,里面铺上草,放在房前。

九月初,9只小狗崽出生了!

都说第二窝的狗好,果然不假,9条小狗个个漂亮。大家按照各自的喜好认养了它们,并起了名字:“大花”“立克”“苯斯”“奔头”“猴头”“大脏”“赖巴”“黑锅”……

生下小狗不几天,“狗蛋”恢复到饲养场吃饭,以保证充足的奶水。

一时间,山上的11条大小狗,连同我们养的一群鸡、两只猫、两口猪,可以说是“鸡飞狗跳”,好不热闹,它们带给我们无限的欢乐。

    不久,小狗断奶。这么多条狗吃饭又成了大问题。没办法,还是没有粮食喂狗。要知道,只有七八个人的食堂是剩不下什么泔水的,小狗们吃泔水,也是饥一顿饱一顿。小狗一天天长大,饭量也天天见长,狗儿们又开始挨饿了。

正当我们忧心忡忡的时候,“救星”来了。

“十一”前,兵团司令部后勤部袁天禄部长带队来视察工作。

袁部长是1935年的老红军,话虽不多,但为人亲切认真,没有一点架子。

当时我们还不知道发生了震惊中外的“9.13”事件,其实那时部队均已进入战备状态。

袁部长看到我们艰苦的生活环境,批准给我们配置了皮大衣、毡靴和部分工具器材。这批装备在入冬前运到,如同“雪中送炭”。

同他一起来的,还有兵团哈尔滨王岗医院的院长。他看到我们的这群小狗,也很喜欢。听到我们反映没有粮食喂养时,当即表示要给我们寄钱和粮票,条件是这批小狗作为医用,由我们替医院代养。我们自然是惊喜万分,求之不得。

不久,我们收到了寄来的300斤粮票和70多元钱。

粮和钱是收到了,可是人的想法却变了。班长提出,一部分钱粮补贴伙食,一部分用于多买些喂猪的麸子。

这个想法应该没有问题,谁不想改善自己的伙食呢?何况我们还养着两口猪,需要麸子,也并没有说不用粮食喂狗。

然而,当麸子买回来后,情况又变了。班长规定仍然不许用粮食喂狗,只许用泔水加麸子搅拌喂小狗。

我当时心里真是想不通,人家把钱粮给了你,用途就是喂狗,怎么能如此不讲信用呢!为此,彼此之间还真闹得很不痛快。

每次看到9条小狗围着脸盆抢吃麸子的时候,心里实在不是滋味。

买回来的那点麸子,加上养的猪也要吃,消耗得很快,。班长管的更紧了。

    一天,镇武装部乔部长的一个朋友,死活要走了一只雪白的长毛小伢狗“奔头”。我记得那只狗的眼睛又黑又亮。现在看来它真是交了好运。

小狗们吃不饱,不仅长得慢,也长不好,个个十分消瘦。几只受宠的小狗还说得过去,不受待见的“赖巴”“大脏”等,就更惨了。一次,“赖巴”饿得站立不稳,一阵风刮来,居然给吹倒了。我赶紧偷偷地喂了些馒头给它。

一天,我亲眼看着一只无名的小狗,肯定是饿得受不了了,恋恋不舍地缓步走进丛林,再也没有回来。它肯定是饿死了。

这种情况并没有软化班长钢铁般的心。唉!人和狗一样,也是为了生存。

一天,“黑锅”如同那只失踪的小狗一样,独自走下山坡。

我望着它迟疑的身影,忽然感到有些异样。“黑锅”回望我的眼神是那么凄凉和不舍。我的潜意识告诉我,它是否要离我们而去?如果有活路,就走吧,总比饿死好!

动物也是有感情的,只是老天爷没有给它们说话的权利!

那个时候,哪条狗失踪了,我们只有无奈,谁也不能太当回事。

第二年夏天,我从镇上回来,在公路上看见一位老乡带着一条不太大的狗迎面而来。

时间虽然过了小半年,狗也快成年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它是“黑锅”!

它之所以叫“黑锅”,就是因为身上布满黑色的斑块,好像掉到煤堆里刚爬出来一样,显得黑乎乎的。因此它也不受宠爱。

我与他们擦身而过,并没有去打扰他们。可是我的心里却感到无比欣慰。

失踪的“黑锅”如我所愿,终于活了下来。感谢善良的老乡收留了它。 “黑锅”,你虽离我们而去,为的是绝处求生,我们决不怨你,只能说明你的聪明和你的好运气。愿你和新主人相依为命,幸福地度过一生。

剩下的6条小狗,还是忍饥挨饿地过日子。

只要活着,从早忙到晚的我们,不会对它们有太多关注。但在感觉上隐然觉得好了一些。当然,9条狗少了3条,压力小些了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小狗们似乎也有些精神了。还有,“狗蛋”下山的时间好像有些长。

我们逐渐发现,每到下午,6只小狗总是聚在一起,眼睁睁地望着下山的路,期盼着什么。

“狗蛋”回来时,小狗激动着,争先恐后地往母亲的头上扑,而“狗蛋”并不停顿,带着前呼后拥的小狗,迅速跑向溪水畔的一个大石头旯子后面……

几分钟以后,大狗小狗们心满意足地缓步而出。

这种情况不知是从何时开始,但每天如此。我们也有些不解。自然,孩子见到母亲哪有不高兴的。我们谁也没有去关心怎么回事。

直到有一天,细心的小陈终于发现了秘密。

趁着一次“狗蛋”回来,他跟了过去,在石头旯子后面发现了令人震惊的感人一幕——“狗蛋”在给它的孩子们大口地“吐食”!小狗们疯抢着……顷刻之间,一扫而光。

小陈把这个消息告诉大家的时候,当时谁也没有说话。

呜呼哀哉!粗心的人们啊,难怪“狗蛋”去饲养场的时间有些长;难怪母亲每次回来小狗都如此激动;难怪母亲的肚子每次都吃得鼓鼓的,因而步履蹒跚;难怪母亲自己没有长胖,反而消瘦了许多;难怪“狗蛋”要躲着我们喂小狗,是为了不打搅我们。

动物以“反刍”的方式喂养自己的后代,不是新鲜事,然而,狗出现这种情况,我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伟大的母爱能够激发出如此潜能,实在令我们唏嘘不已、感慨万分!

“为母则强”。

     “狗蛋”日复一日地在一群小狗的簇拥下跑向那个大石头旯子,无私地奉献着自己的全部。6条小狗在母亲呕心沥血的抚育下一天天长大。

很快,“狗蛋”每天吐的食物明显不够小狗吃的了。尽管每次它的肚子都撑得鼓鼓的,走3里多路加上上山的路,使它的步伐显得沉重缓慢,小狗们还是吃不饱。“狗蛋”越发力不从心了。 

这时,小狗中长得最像母亲的“大花”,开始跟着“狗蛋”去饲养场“吃饭”了。

,9条小狗中,“大花”是一条最聪明的雌狗,个头较大。它从不和其它小狗争宠,显得很有主见,几乎继承了母亲的全部优点。

很明显,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它感到妈妈吐的食物不够吃了。或许是为了减轻妈妈的负担,或许是得到母亲的言传身教,“大花”第一个勇敢地跟着母亲下山去历险。

去了几天后,每次都平安回家,我们也就放心了。

可是好景不长。终于有一天,“大花”再也没有回家。我们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令人扼腕叹息的是,不知道它一个未成年的半大小狗,开始时是怎么鼓足勇气和妈妈结伴而行的?它一路上是怎么躲避各种凶险的?又是如何“突破”那道高墙的?而“狗蛋”又是怎样呵护自己的孩子,怎样教会它求生的本领的?更令人伤感的是,作为母亲,“狗蛋”又是怎样承受孩子们纷纷离去的痛苦的……

人们太不了解你们了!

 

最后的“狗蛋”

 

时间过去了近半年,第二年春天,我们连喂猪的麸子也快没有了。剩下的5条小狗,长得都不大,毛色也不好。再这样下去恐怕是无法交差了!

我们当时的代号是“904”。山上只有一部手摇电话机,还要通过牡丹江军分区的线路接转到兵团司令部。记得班长费尽周折,终于打通了电话,迫不及待地要求上级让王岗医院火速派人来取狗。

几天后,王岗医院派了两个小伙子来接狗。二人一个是北京的,一个是上海的,彼此都是知青,见面自然都很热情。

第二天早上,5条小狗吃了在山上的最后一顿饱饭,我们牵着它们上路了。这次,除了留守的两个人外,大家均下山去火车站送别。

一路上,5只小狗在妈妈的带领下,欢蹦乱跳,好像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是呀,我们从来也没有这么多人一次带齐它们出来过。

看着欢跳奔跑的狗儿们,我的心里可是一阵阵发酸,原本活泼可爱的9条小狗,如今只剩下5条!可怜的狗儿呀,不要怨我们,实在是没办法。要怨只能怨你们的命不好,陪着我们在这深山老林中吃尽了苦头。这次好了,到了大城市,你们一定能过上好日子了。

5条小狗叫:立克、苯斯、猴头、赖巴、大脏。

“狗蛋”在送别自己的孩子过程中,情绪稳定,没有反常表现。我想,它心里一定知道,自己的孩子们以后不会再挨饿了……

人们说,最伟大的爱来源于母亲,然后是狗……。我说,世界上生命的种类千差万别,但只有“母亲”是没有差别的,她们对孩子的爱是没有差别的。

19733月,又是一个春天,沈阳军区接管了我们看守的坑道和器材,我们完成了任务,就要离开横道河子回佳木斯连队了。掐指一算,我前后在这里总共战斗生活了整整两年时光。在这期间,忠实的朋友——“狗蛋”,陪我们走过了这段艰难的时日。

我想,生于斯、长于斯的它,将来怎么办?

在这里,它有可以免费“吃饭”的饲养场,有它熟悉的高山密林,更有纯朴善良的老乡。总之,环境造就和哺育了这只忠贞的猎犬,只要不离开这片土地,它一定可以善始善终的!

无奈,战友们舍不得,坚持带走了它。

到了城市的“狗蛋”,虽然可以在连队“饮食无忧”了,可是面对纷繁复杂的新环境,犹如“英雄无用武之地”一般,再也发挥不了它那猎犬的特长了。

以后,“狗蛋”又生了一窝小狗,但一只也未成活。

我们几个最了解“狗蛋”的人,有一天,忽然发现它开始步态渐趋蹒跚,时常停顿下来,茫然四顾,好像在回想以往在深山老林中的欢愉日子。

想当初,它的每一根汗毛都闪烁着力道的光泽,像一台,不知疲倦、忍辱负重、尽忠职守。

后来,是连队的一个外线小组把它带了出去,“狗蛋”最后死在了那里……

历史上,许多人习惯把狗作为工具使用,而不能像朋友一样相互尊重,更不能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精心呵护。这固然有时代、环境等因素,然而,人们到底对它们关注、了解多少呢?对生命的意义了解多少呢?

43年来,“狗蛋”传奇的一生,在我心中具有无法释怀的情感,因而决心一定要把它记录下来。

它的精神和林海雪原一样,给予我空前的震撼。这种精神不仅传播了一种文化,同时也是对人性的延伸。

20121211,在到过这个地方整整43年的时候,我再次回到“七里地”。

在这片留下过我青春足迹的土地,面对“炭窑沟”风雪弥漫的寂静山林,我一遍遍大声地呼唤着“狗蛋”的名字,呼唤着它的孩子们的名字。

我多么希望像当年一样,在通向远处饲养场道路的尽头,忽然闪现出“狗蛋”矫健的身影。“狗蛋”听到主人的呼唤,飞速地奔向我的怀抱,它蓬松的尾巴,仍然标志性地、不停地甩着大圈……

 

结束语

 

我相信,每个生命都是一个不朽的传奇。

作为一个法官,我还想借用美国参议员乔治·维斯特于18691028日,为一条被人打死的叫“老鼓”的狗辩护时讲的一段话,作为对“狗蛋”的纪念,以此唤醒人们逐渐丧失的人性和环境意识——

“陪审团诸君:在这个世界上,一个人的挚友可能与他反目成仇;他用大爱养育的儿女可能忤逆不孝。我们至亲至爱的人,亦即我们以幸福和荣誉相托的那些人,可能背叛承诺。一个人所拥有的金钱可能丧失,或许就在最急需的时刻不翼而飞。一个人的名望,在瞬间可能因举止失察而一落千丈。那些在我们成功时向我们卑躬屈膝、阿谀奉承的人,在我们霉运当头时,或许首先对我们落井下石。在这个自私自利的世界上,一个人可能拥有的一个绝对无私的朋友,亦即一个永不离弃、永不忘恩负义的朋友,就是他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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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狗蛋”反刍育儿的见证人(1)[2013-3-15 20:55:04]
我也是”狗蛋”反刍育儿的见证人(2)[2013-3-15 20:56:41]
我也是”狗蛋”反刍育儿的见证人(3)[2013-3-15 20:58: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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