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顾问团 | 编委会 | 网主语 | 新闻窗 | 会客厅 | 文字屋 | 影像楼 | 实物馆 | 人物吧 | 档案室 | 留言板生活通
黑龙江兵团网  >> 文字屋 >> 长篇连载
评论 (72)
感悟 (41)
书简 (0)
大地诗抄 (74)
当年亲历 (198)
长篇连载 (22)
连队写真 (117)
驰骋边境——《爸爸和我》连载之十四
黑龙江兵团网   2009-7-27      作者:赵德全    来源:
 

赵德全:驰骋边境——《爸爸和我》连载之十四

 

 

 

四五  驰骋边境

 

七八年七月,为了执行省委的决定,把我场的几十万亩土地移交给地方政府。阿北地区已开好的几千亩耕地,已修好的几十公里道路,业已白费,已经建好的五、六个连队还要搬家,损失了数十万元。但为了国家的利益,体现我们国营农场的胸怀,场里领导顾全大局,忍痛割爱。搬家建新点的运输任务,责无旁贷,又落在我们车队身上。(照片65

这天,我们车被派去给三十八连搬家。把已建好并住了一段时间的帐篷拆了,职工们实在恋恋不舍。为了能在天黑前把帐篷搭好在连队的新址上,连长着急说了过火话,使一名女炊事员还哭了鼻子,我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我们把帐篷和附属用品、行李和炊事用具装上车后,张师傅陪同连长和职工们,坐拖拉机拉爬犁抄近路已经走了。

女炊事员还在闷闷不乐,材料员在做她的思想工作:“行了、行了,别掉金豆了,擦擦眼泪上车吧。”看到女炊事员脸色多云见晴,材料员马上又添油加醋:“你看,连长不也是为了咱大家好,如果帐篷搭不上,晚上咱都得喂蚊子。本来连长是坐汽车走,这回让给你了,你还生啥气?”这一说,把女炊事员逗乐了,不好意思地捂上了脸。

于是,我开车和材料员,还有哭鼻子的女炊事员一起绕道虎头一百多公里,向新点开进。一路上,成百只蜜蜂大小的瞎蠓,跟着车在驾驶室里外嗡嗡乱飞乱撞,搅得我们心烦。这瞎蠓可大了,叮人可是非常疼的。车停看不见它,车一走,它们也不知从什么地方立马就跟了上来。我一边欣赏乌苏里江边境地区的美景,一边加大油门抢时间、争速度,不能因为我而搭不完帐篷,迈速表指针已经指向七十多。

经过月牙边防检查站时,没有公安,也没撂竿,只有一位穿红花衣服的女学生坐在检查站门前。我急忙刹车减速,到了竿前,她没反应,公安人员也没出来,于是,我又加油提速。这时穿花衣服的女孩追了上来,一边跑一边喊,我从倒车镜里看个一清二楚,便急忙停车。然后又加油倒车百十来米,退回到竿前。

女孩气喘吁吁地问:“你咋不停车?”样子很恼。我说:“没撂竿也没公安。”理直气壮。她又生气地说:“你没看见我在这吗?”我便笑着说:“可我还以为你是红卫兵小将呢!”这时她也笑了:“你没看见我戴袖标吗?”她红着脸用右手指着自己的左臂说。我这才看见她戴着红袖标,和衣服一样,根本看不出来。“哪的?”她才进入正题。我赶紧回答:“三十三团的。”她又问:“这几天咋都是你们团的车?”我接着说:“我们连队搬家,十来台车呢。把开好的地都让给你们了,你们可是拣了大便宜,厕所里扎猛子,喝老屎了(合老适了)。”我接着也切入正题说:“你还看边防证吗?” 她笑得双手直捂肚子,忙腾出一只手,边笑边摆手说:“不看了、不看了!下回别把我当红卫兵就行了,抓紧时间赶路吧!”实际上,女炊事员还真的就没有边防证。于是,我上车又加大油门,继续和瞎蠓较上了劲。倒车镜里,我看到,女红卫兵还弯着腰,捂着肚子在笑。

一点多,车到了连队新址,连长他们早就到了,正在清理帐篷场地。新址在阿布沁河边,离新修的公路还有一段距离。这段距离没有路,都是荒草甸子和塔头墩,其余都是树林。车进不去,连长叫材料员到前面把水利队修路的斯大林—100号叫来拉车。为了车辆的安全,我利用有限的时间,迅速把挡泥板和传动轴卸了下来。挂好钢丝绳,我紧握方向盘,汽车就在斯大林—100号的牵引下进入草甸子。不一会儿,车底下的草皮子越堆越多,把车都顶起来了。就这样,在车过去的草甸子上,没有草了,只有黝黑的泥土,像一条黑沟。我的车轮不转,坐着草皮沙发就进了连队新址。卸完车,斯大林—100号又把车拉回到公路上,继续修路去了。我又继续清理车辆,检查车辆,把挡泥板和传动轴又安装完毕,锁好车门,趟着草甸子走回连队新址。

职工们抓紧时间搭帐篷,炊事员忙做饭。一天没吃饭,连长一劲向张师傅和我道歉,我也很不好意思。天黑前,疙瘩汤吃饱了,但帐篷没搭完,只把架子和床铺搭好了。大家的行李还堆在一起,不能打开,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晚上,我们十来个人挤在河边鱼亮子的小拉和辫房子里,瞅着马灯,边说边聊。材料员还用蒿草熏了熏蚊子,小土炕上挂着材料员的蚊帐,连长叫张师傅和我睡里面。可他们怎么办?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就这样,不分男女,有蹲有坐,还有靠着的,宁可挨咬,谁也没动蚊帐一下。说着聊着,最后困得实在不行了,也都不出声了,蚊子怎么咬也不知道了。

终于熬到了天亮,大家又继续搭帐篷。材料员用挂网在河里挂了几条白漂子鱼,炊事员用河水做了吃,味道不比高级饭店的差!吃完饭,我又开车和材料员回老址拉油罐。张师傅一直都在连队里帮助干这干那,就像给自家干活一样,十分勤劳。

这回我们装好油罐,到了虎头。在乌苏里江边,我把车停在中苏会晤的水泥台上,便去饭店吃了炖鲇鱼。原来是连长特殊交待的,在虎头吃饭。我在品尝美味之时,由衷感谢连长的厚爱。

吃完饭,我们又上边防部队的了望塔,观看对面老毛子的伊曼城,还看见了一架双翅飞机在城上盘旋。下来后,到了车前,看见一个小孩在江边抠河蚌,咱们边防部队的两艘巡逻艇甲板上晒满了黄花菜。江中央两艘老毛子的炮艇在互相用水龙头喷水打闹嬉戏,有几个老毛子还在江里洗澡,没有一点紧张气氛。一会儿,从下游开上来一艘快艇,上面坐着一个穿三点式(那时还不知道叫三点式,只知是游泳衣)的红头发女人和一个军人,只见快艇上的军人和炮艇上嬉戏的军人说了一些听不懂的话,就向下游开了回去。紧接着,两艘炮艇也随即上、下游分开各自开走了。于是,我们也拉着自己的秘密武器(油罐—材料员的话)开出了会晤场地,奔向了我们的新连队。

在经过月牙边防检查站时,我没停车,特意向女红卫兵小将按了声喇叭,她也站起来笑着向我们招了招手。回到连队新址,帐篷已经搭好,行李和蚊帐也都摆放整齐,我还特意躺在上面使劲伸了一个懒腰。他们就要开始了向荒原要粮的战斗,在这荒无人烟的丛林和沼泽地带,机声隆隆,万亩良田,就在眼前!

 

四六  纪律严明

 

我们车队,白班是在头天晚上去连部取派车单,夜班都在下午三点以后取。不管白班夜班,全体驾驶员都能自觉遵守劳动纪律和精心维护保养车辆,积极参加连里每星期六的党团活动和全连大会。都在提倡和强调遵章守法,安全行车,表彰先进,杜绝违章。

在连队会议室里,每台车每月的行驶公里,油、材料的消耗,出勤率,完好率,百公里油耗,以及每月的盈亏利润等都公布上墙。红蓝旗一贴,就连每名驾驶员的安全与否都一目了然。

我们车队规定:只要违章,不管事先事后知道,不管多长时间,不管有无后果,都一律给予吊扣处分。我到车队两年,也曾看到连队对违章驾驶员的处分、处罚和处理。1号车驾驶员因连续两次刮坏轮胎(起步前,未把卸在轮胎前的石头搬走),被吊扣一年,补一年轮胎。7号车(07-62317)驾驶员因差速器损坏(因发现故障未及时停车),被扣工资。12号车(07-62322)驾驶员(因不听劝阻,酒后驾车),被吊扣半年,下放到生产连队劳动改造。

七八年十月,轮到车大修,我打替班。一天晚饭前,调度把我叫到连部说:“一会儿5号车(07-62315)回来,你替王玉平去十九连秋收。”说话间,5号车就进了院,我跟着调度出了连部。王玉平正在往车下卸行李,调度急忙走过去说:“别拿了,你还回去!把驾驶证给我,车由小赵开,你具体干什么听连队安排。”说完又对我说:“小赵,这封信,你交给十九连连长。走吧,别耽误连队秋收。”我接过信后,马上回宿舍带上行李挎包和牙具就上了车,王玉平把驾驶证交给调度后也上了车。就这么快地交接,弄得我俩都莫名其妙。(照片66

路上我边开车边问王玉平:“怎么回事?叫我替你,你还跟着。”王玉平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口二乙子山东腔:“只定是违章吊扣了,一到连队就知道了,这个信就是答案。”他本来就是山东人。

来到连队后,我们一起吃完晚饭,找到连长,把信交给他。连长看完了信后,哈哈大笑说:“王玉平你也看看。”于是王玉平接过信,看完后脸色很是难看。他把信又递给我,我看完之后,也觉得好笑。连长很果断:“叫我安排,我就安排,你俩一车,还是继续,一切照常!”干脆利索。原来,因为一台车在地里和晒场之间来回跑,连吃饭都没有时间,往往刚端上饭碗,康拜因的粮斗又满了。没办法,撂下饭碗就开过去卸粮。机务副连长于心不忍,只好叫连队轮式拖拉机驾驶员替一下,开过去卸粮,让王玉平腾出时间吃完饭。所以就违章了,交非驾驶员开车,也不知车队是怎么知道的,也可能是有人好心办了错事。总之,王玉平的驾驶证是被吊扣了。

我们宿舍的那位天津老兄赵宝国,在八连驻勤,庆祝麦收胜利,会餐时喝了一瓶啤酒。因饭前安全员已经说明白了:“不喝酒,今晚回去可以,你喝酒,明天一早再回车队也行。”可他喝了一瓶啤酒之后,硬是连夜把车开回了车队,所以被吊扣半年。到十二连当了一夏天的基建班小工,说什么的都有,叫风言风语和唾沫星子淹个半死。乔师傅那次交非驾开车是捡了便宜,这回王玉平也捡了便宜,因我调走,他只吊扣了一星期。

为了减轻对吊扣驾驶员的不公正待遇,使驾驶员能得到同情,不至于被流言蜚语所困扰,在哪里违章,就在哪里劳动改造。所以,王玉平同志就跟回十九连“劳动改造”。于是,王玉平也不和我在食堂后屋吃饭了,跟连队职工一起排队打饭。康拜因卸粮时,他拿四条空麻袋,在车上堵四个大厢角,怕汽车跑粮。来回也不坐驾驶室了,到晒场还帮着卸车,非常自觉。

为此,十九连指导员还代表连队去车队送了感谢信,替王玉平同志说情。车队领导也同情王玉平,但也没办法,这是纪律,就得执行。一星期后,我来调令回去,王玉平同志才被提前“劳改释放”,解除吊扣处分。

 

四七  忘乎所以

 

七七年七月,管局第二届篮球赛又开始了。我放下手中的方向盘,又拿起了篮球,随团篮球队来到三十七团参加师里预赛。三十七团,是原铁道兵农垦局八五六农场(青山农场),在虎林西南三十公里处。东南和三十四团(八五八、安兴农场)接壤,南与四十二团和四十三团相邻,在宝东车站下车。球场就在招待所门前,开球哨声响了,出屋看都来得及。

这次比赛,我们团可就惨了。男队主力队员小生子(13号)因病退返回北京,教练小那(6号)返城调到廊坊,七六年都没参加,今年阿连德(7号)也没来。女队只剩9号、10号两名队员,其余都是学校的校队球员。12号在连队入了党并且当了文书,可能还有提干的希望,现正在哈尔滨和军务股的干部接下乡知识青年。球队是老的老、小的小,所以我团男女队都双双落马,没能进入决赛。从此,我团的篮球队就是老太太过年,一年不如一年了。(照片67.68

由于我们已经进不了决赛,所以也就不紧张了,输赢无所谓,随心所欲,吃睡没准。一天早饭,队员们都陆续来到食堂,围着饭桌就餐。只见10号队员急匆匆,边走边穿运动服进入食堂,当运动服套入上身时,女13号眼尖,发现新大陆:“哎!大家快看,10号队员的衣服!”原来他起来晚了,一时着急,稀里糊涂把上衣都穿反了,大大的10号呈现在胸前,把我们全体队员笑得都满嘴喷饭。

球虽然没打好,但我们几名主力队员在一天晚上却闹了一宿鬼,至今仍记忆犹新,历历在目。

那天晚上,我们几人躺在床上,忘了是谁定的,睡前每人必须讲个故事或笑话,否则不准睡觉。于是,大家便你一个、他一个地讲开了,收不了场了。大约有十二点多钟,15号王老大哥说话了:“行了、行了!该睡觉了,把灯闭了。”表情十分严肃,可是谁也不愿意闭。这时我提议:“咱们嘿老大,谁输谁闭灯。”大家一致通过。于是,9号队员便喊:“岗了岗了—嘿!岗了岗了—嘿!”大家一起跟着嘿。结果是他自己输了,他立即下地闭了灯。

可当他上床躺进被窝时,忽然想起一件事,忙说:“门忘插了!”这时14号说了话:“你再下地插上不就得了!”9号很委屈地说:“我刚才闭完灯了,还插门,我不合适!要插门咱们还岗了嘿!”14号生气地对他说:“岗了也看不见,你要岗了你开灯。”9号又反击过去:“我要是开灯,还不如插门得了,我不干!”正在争吵之时,15号慢慢坐了起来说:“你们岗了吧!我去开灯。”他出尔反尔,不怕乱子大,还要坐山观虎斗,说着就主动下地把灯又打开了。

于是,大家又继续开始:“岗了岗了—嘿!岗了岗了—嘿!”插门的人选出来了,然后又是闭灯的。最后闹得6号(队长)发话了:“咱们今晚把明天一天的活儿都岗了出来,什么打饭添菜,洗背心短裤,打洗脚水洗袜子刷鞋,就连叠被铺床整理内务都岗了出来!”“行!”大家又一致赞同。

这样,我们宿舍里,齐声高喊:“岗了岗了—嘿!岗了岗了—嘿!”声音一浪高过一浪。最后大家都站在床上,赤膊上阵。总之是五花八门,该想的都想到了,谁也没逃掉,都安排了几项非常具体的工作。这帮大老爷们真是忘乎所以了,滴酒未沾,却显醉意。一个个面红耳赤,泪眼潺潺,还在不停地喊,不停地甩胳膊。直到隔壁一阵阵的敲墙声传过来时,才感到过火了。

顿时,就像喧嚣的树林里突然飞来了一只老鹰,我们连喘气的声音都似乎没有了。这时天已见亮,有的队员已经起来跑步了,我们虽折腾得一宿没睡,但困意全无。

这几个人是:15号王川北,在四川乐山当领导。他父亲是老红军,开发北大荒的老前辈;14号大勾手(刘敏、哈尔滨知青),在哈尔滨已退休;10号车轮滚滚(李东生),在农场开饭店;9号亡命徒(喻明立),在国外定居; 6号高官(高官民),在鸡西开车;我,5号,在辽宁开车。一九七七年的球队生活,就这样潇洒地走了过去。

预赛结束后,球队回团就解散了。我还是和往常一样,先回到师部在家待上几天。这时,爸爸早已到师医院上任了,妹妹也从团修配厂调到了师二一六厂工作。爸爸在师医院,不懂医疗技术和业务,只管管党务和后勤工作。一年来,在医院里,爸爸还把缠身多年的肠炎病无意之中治好了。同时也在招兵买马,到处挖掘篮球人才,还准备把我也调到师医院来开车。(照片69.70

这次师里决赛,听说是师医院女队获得冠军,她们女队历来都是冠亚军,男队可能是四十三团获得了冠军。九月份,二弟也分配到了师部警通连上班。

 

四八  列车巧遇

 

我在家里待了几天后,就在师部连珠山乘降所坐车回团。我上了火车后,正在车厢里寻找座位,忽见一人在车厢中部向我招手并喊我。我眼前顿时一亮:12号!也不知是缘、还是分,我们在分别一年以后,竟然在这行驶中的列车上巧遇了!

难道这是真的?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稍微镇定一下,我立即奔了过去。当我发现满车厢里的人都在望着我,就不好意思地立即放慢了脚步,走向前去。她也离开座位,急忙上前接过我的挎包并挂在衣帽钩上,并让我坐在她对面靠窗户的座位上。然后热情地切西瓜,送到我的手里,又把洗好的沙果放在我面前的桌上。一句话也没说,可这一连串的行动让我心里是忐忑不安,总感觉到满车厢的人都在看着我。我不敢抬头,我怕从周围的眼睛里,会射出令人窒息的光弹。

我只能用右手托着下巴,向左歪着头,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慢慢后退的荒野和田地。偶尔也用余光扫一下挂在对面衣帽钩上的挎包,因为爸爸的手枪和一百发子弹都在里面,我是准备回车队后好好练练枪法的。

一阵忙活之后,她便坐在我的对面笑着问:“你们打完球了?”我不敢正视她,瞅着窗外的景色回答:“打完了,男女队都输了,没进入决赛。”我总算找到了说话的借口,忙问她:“你怎么不打球呢?”她看着我,微微笑了笑算是回答。好像在说:“你猜吧?你想吧?你使劲地猜想吧!”我自然而然也就无话可问了。

这节车厢是接知青的专列。我看着她不时地招呼和照顾刚走出家门的知青,赞许的目光都停留在她的背影上了,心里同样也在佩服她的领导才干。我的心随着车轮通过铁轨接缝时的“咣当”声,也“咣当、咣当”更加激烈地跳动,兴奋不安的心情都化为汗水,偷偷地湿润在我的确良军装里面的运动服上。我曾多次想离开这尴尬、窘迫的场面,但她的身影却像磁石一样吸引着我。没有宇宙第一或第二速度,是很难摆脱地球的强烈磁场。

就这样,我们坐在对面,偶尔她问一句,我答一句。我始终没敢对视她的目光,还是一如既往地看着窗外、扫着挎包,也没敢再问过她。就这样,在众目睽睽、无地自容的自卑自责中,四个多小时过去了。我们的话,还没有在“九、一八”那天晚上说得多、说得投缘。

我们到站了。于是,她便组织新接来的知青下车。我怕被熟人看见,也没敢跟她打招呼,摘下挎包,悄悄下了车。一出车站,就看到欢迎的人们敲锣打鼓,我们车队的大客车和不少大货车也贴着欢迎新战友的标语,在站前整齐地排列着,可能还要举行欢迎仪式。我不敢面对这种场面,就又悄悄地从小道走回车队。

从此,我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经常想起这次巧遇,我为什么不多问问她的情况?我为什么不打招呼偷偷溜走?等等、等等,彻夜辗转,总是翻来覆去在想、在悔,我为什么没胆量和她多说会儿话,失眠现象经常发生。但这些想法和现象,随着工作的紧张繁忙也就慢慢地消失了。

可没过多久,宿舍的人就对我说:“你也太不够哥们意思了,搞对象也不告诉我们一声。”同学们说:“你老实人也行啊,还找个小哈青。”球队的朋友还把我拉到背旮旯,直接审问我:“赶紧老实交待,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一副对待犯人的口气。我确实没什么可交待的?可他又提示引导了一番:“在火车上,又给你拿沙果、切西瓜。怎么样?不要再执迷不悟了,到底怎么回事?你们都谈了些什么?赶紧交待!”我至今也不知他是怎么知道的。

于是,我就如实地说出了我们相遇的经过,这很正常,很简单,这并没有什么?至于“九.一八”执勤的事,任何人都不知道。就是现在回想起来,我心里仍有一股酸楚楚的感觉,令我回味无穷。

 

四九  遗憾大荒

 

白班夜班,周而复始,春夏秋冬,年复一年。七八年秋的一天傍晚,我打夜班,刚把车开出车队大门,正好12号推着自行车回连队也路过门口。她一下用自行车前轮挡住我车的左前轮,两眼望着我不说话。我也想下车跟她说点什么,但一想到大门旁边的连部和我们宿舍,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我们。我胆却了,我没有勇气下车,更没有勇气在这僵持。因我没有任何办法去消除他们的审视和解释与交待,我实在是不好意思。

于是,我违心地连按几声喇叭,可能是伤了她的自尊。只见她用自行车前轮猛力撞了一下汽车前轮后,把自行车歪向一边,让我一马。我非常尴尬地把车慌忙开走,连句话都没敢说。之后,我在她的必经之路砖瓦厂的道边等了一会儿,准备送她一程。但不见她出现,我又没有胆量再等,便遗憾地驾车执行任务去了。

12号!我现在对你说:“请原谅我吧!”不知她是否能听得见,是否能远在她方谅解我……

这个夜班,我感觉是特别的漫长。我恨不得马上天明,恨不得马上再单独见到她,向她道歉并解释清楚。我是不停地想,不停地悔。反复问自己:你为什么脸皮这么薄?你为什么嘴是这么笨?你为什么要按喇叭伤她?难道这长在肩膀上的是一个闷葫芦?

后来,我也曾去她的连队连续拉了三天的大豆。在连队的晒场装车时,我站在固定棚下,望着连部的方向,多么希望她能在这有限的时间内,出来活动活动,我也就能看到她那熟悉的身影了。可每当我开车经过连部时,还要降低头部,把车开得很快。我是非常想见到她,又特别害怕见到她。就是再见到她,我又该说什么,怎么说?内心是相当的矛盾。

我也时常在想,难道这老天爷就不能再赐给我一次单独和她见面的机会吗?

不久,我在十九连驻勤时接到车队电话,团里来了调令,让我去师部小车班报到,马上回来办手续。到家后我才知道,我调回师部是帮家里收拾东西准备搬家,然后和家里一起回辽宁(当时我并不知道是调到辽宁)。

在团部办完调转手续时,宣传股王老大哥(15号)边说、边送我回车队。刚走出团部,进入车队住宅时,就见12号推着自行车迎面走了过来。王老大哥直接对她说:“赵德全调走了,你不送送?”她看着我说:“送、送、一定送!”只是一过。我还是没好意思在王老大哥面前跟她再说点什么,我真是太矜持了。

第二天上午,我和球队的朋友一起在团俱乐部前,看见了12号推着自行车站在前面百米之处。朋友对我说:“她来了,你过去看看。”可他只说不走,我怎么好意思过去?如果他知趣走开,我很有可能过去。但我碍于脸面毕竟没有过去,错过一次机会。

接着第三天下午,还是同一地点,还是我们,她又出现在我们前面不远的地方,多说二百米。当我克服自我准备过去时,她却骑车走了,我怎么能撵得上?我更是不好意思去喊她,可站在一旁的这位朋友也不帮忙替我喊一声,真是不够哥们意思。

至此,我又错过了这最后的一次机会,连话都没说上,落下终生遗憾,真是追悔莫及。晚上,我躺在床上,后悔得睡不着觉,只好偷偷写了一封短信,又没有胆量寄给她。我考虑再三,别无选择,也只好把这封短信,交给这位知情不帮忙的朋友转给她。情感之路,只有自助,依靠他人,就是死路。

于是,第四天:我带着我的遗憾、带着我的伤感、带着我的怀念、带着我的无奈、带着我的初恋(单相思?)、也带着我的不情愿!离开了给我无比欢乐和自豪的迎春农场。每当想起这些,我都会情不自禁落下我那并不珍贵的泪珠。

回到师部家里,打包装,钉箱子。一九七八年十月二十一日,我和爸爸、妈妈,还有勇、猛两个上中学的弟弟,乘上南下的列车,恋恋不舍地、稀里糊涂地离开了我生活工作了九年的北大荒。

 

五十  重返北疆

 

一九七七年底,爸爸从裴德医院(师医院)回到了辽宁的原部队,于七八年二月,安排到位于兴城县的四十军一二O师,还任师副参谋长。

营房恰好就在当年遇险的小山子和铁路桥之间,一有时间,爸爸就到附近的沟沟坎坎看看当年的阵地,回忆一下当年的战斗场面,悼念一下在此牺牲的战友。(照片71.72

夏天,爸爸带队在沈阳施工。入冬回来后,又按上级要求,下团改装手推车代替骡马拉炮。因和上级指示要求有分歧,“影子”重现,抗上的老毛病又犯了,原准备报批炮兵副师长的命令又撤了回来。

七九年三月,对越反击战打响了,为巩固和加强我国的北大门,防备老毛子的军事行动,全国都行动起来,积极备战。我也参加了县里的支前车队,连皮大衣等必需品都领了回来,随时准备开赴前线。

爸爸又执行上级命令,回来仅一年多又重返北大荒,来到齐齐哈尔市,任嫩江军分区副司令员,主管各县武装部及民兵预备役高炮师的训练和防空。

这期间,爸爸又焕发了革命青春,长期和各县武装部的领导在基层检查和指导民兵的训练落实情况。一切从实战出发,从难从严要求,时刻准备消灭入侵来犯之敌。在军委、省军区组织的军事演习中,民兵预备役高炮师,又是先声夺人,多次中靶,取得优异成绩。打出了民兵师的威风,打出了预备役的水平。(照片73.74

为此,爸爸又调到市武装部任副部长。不但主管各区、厂的民兵高炮防空和武装部,还要处理警备区的一些日常事务。(照片75

这时,不少老战友以及军分区的部门领导都跟爸爸说:“这次预备役高炮师演习成绩这么好,在省军区可是露了脸。都听说省军区要提你,怎么没提?只是平调?”爸爸还是那老一套:“该提谁是领导的事,我们就是要干好本职工作。我连职是八年“抗战”,团职是十年“内战”,真是受教育啊!我现在应该给年轻人让位了。“不久,爸爸就提出了离休申请。八三年,经上级批准,爸爸离职休养了。正是:戎装归队,老骥伏枥,独返北疆,急流勇退。

于是,爸爸单身返回北大荒四年后,又再次离开北大荒,回到辽宁省锦州市第四十军干休所,安度晚年。爸爸参加革命的历程,就像一条漂泊在大海里的小舢板,由一帆风顺到逆风而上,遭遇暗礁险滩而时停时绕,突遇波涛汹涌又时进时退,勇闯惊涛骇浪仍保持航向,最后,终于平安地驶入了风平浪静的港湾。(照片76.77

离休后,爸爸也知道了档案里面换进来的,那石破天惊、荡气回肠,影响他一生的两双绝字—控制使用!!!

每当年节回家,我们哥几个谈起当今的社会现实,爸爸都是生气地走开。为不惹爸爸生气,我们也经常转换话题。每当在电视上看到当年战争年代主人公被误解时,都会勾起爸爸那不堪回首的往事,情绪非常激动,马上换台。我们有时也非常婉转地问起爸爸当年的详细情节时,他总是避而不谈,为保重他老人家的身体,我们不敢问、也不能问。但爸爸一想到在战场上牺牲的战友,比起他们,爸爸也非常知足。

 

《爸爸和我》连载之十四

 
最新评论
发表评论
标题 * 50字符以内
内容 * 500字符以内
   
农垦日报红兴隆信息港中国友谊荒友家园上海知青华夏知青北京知青网建字106
贾宏图的博客哈尔滨知青团查哈阳知青网父辈的旗帜吕玥的博客陕西知青联盟吕永岩的博客宁波知青网
浙江知青网泉州知青网牛耕的博客许记者的博客859e家园中国农垦信息网红光知青网建字103
凤城大梨树
  注册邮箱:hljbt618@163.com  注册号:京ICP备08010947号  技术支持:互联信通 流量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