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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出重围——《爸爸和我》连载之十三
黑龙江兵团网   2009-7-27      作者:赵德全    来源:
 

赵德全:突出重围——《爸爸和我》连载之十三

 

 

 

四二  突出重围

 

北大荒的烟泡是逢雪必刮,一刮就是好几天。凛冽的寒风,声嘶力竭,人们走在外面,钻心刺骨;弥漫的雪花,横冲直撞,打在人们脸上,如针刺肤。这种站不稳听不到、睁不开眼看不到的感受,任何一位在北大荒生活过的人们,都亲身体验过,谁都不会忘记。

七八年三月初,我替师傅去密山拉油。去时天空中飘着雪花,回来时又刮起了风。当我车行驶到四十团的山路上时,看见38号布切奇油槽车停在路边,这里正好是密山和虎林的分界线。我把车停在38号车后,下车来到秦师傅(秦汉森)跟前,他正在车底下忙活。见我过来了,就钻出来对我说:“小赵,快点帮我调调,我的手都冻僵了,这个轮刹车不回!我调好几回了,还是罢劲,车走不起来,刹车鼓直冒烟,还得用雪降温。”边说边往手上吹气,来温暖一下冻僵的手指。

这时已有两点多了,风和雪越来越大。我连忙接过老秦的螺丝刀,钻入车下。刹车片的焦煳味和刹车鼓降温的水锈味交织在一起,很难闻。风刮着雪,扑面而来,我睁不开眼,只能摸索着用螺丝刀在小孔里,凭感觉在上下拨动调整螺丝。我也不知松了多少牙,也不知松没松,估计差不多了,我的手也冻得不好使了。我急忙钻出车底喊:“秦师傅!我的手也木了,你看看咋样?行不行?”秦师傅忙从驾驶室里蹦下来,用嘴紧吹互相搓着的双手对我说:“就这样吧,我前面走试试看,你在后面跟着!”说完接过螺丝刀就上车发动着,一溜烟跑没影了。我在后面紧紧追赶也没看见大罗马的车影。这时,风雪更大了,我一边开车一边怀疑,是不是老秦师傅把刹车给调反了?

进入虎林县城,天色已黑,我也没追上老秦的车。大烟泡已经刮起来了,我寻思是不是到招待所了。于是,就开车来到了我团驻虎林招待所。老秦的车不在,只有两台货车满载停在门前,具体是哪两台车我忘了。他们四台车去四十二团拉稻种,另外两台车不知走到哪了,反正我在路上没看着,可能还在我后面呢。

我走进招待所食堂,所长正同两位司机吃饭。我看老秦没来这里,就准备回团。这时,所长老谢一再说:“小赵,你吃了晚饭再走吧,烟泡刮大了就住在这里。”一片诚意挽留我。我说:“老秦没来这里,可能直接回团了。他的车有毛病,我从兴凯追到这还没看见他的影呢?也不知他跑到哪了?我得追上他!”说完就要走,两位吃饭的司机也说:“你慢点开,我们撵你。”他们可能是准备住下的,看见我走,也要回去,随后我就开车上了路。

暴风雪的夜晚,满地横飞的雪在路面上,就像湍急的激流。汽车走在上面,就像在大海里航行一样,不是在走,而是在漂,还有点晕的感觉。在车灯照射下,雨刷以最快的频率,也只能看出十几米。我顾不得他们了,尽量快跑,但最快也超不过二十迈。

一出县城,汽车就行驶在十几公里的山林丘陵地带。在个别积雪的地段,一米来深一两米宽的雪堆经常出现,我就加大油门,一冲而过。眼看就要出树林了,又一长趟雪堆横在路上,我下车借着微弱的灯光,勉强看出能有五六米宽半米多深,随着风,雪还在增宽增厚。不能再犹豫,我挂一档用前轮压进一两米,又倒回,再往里压一点,后轮始终没进雪,不然倒不回来。我看行了,又再倒回十几米,然后加大油门,汽车就像愤怒的雄狮,怒吼着冲向前去。只见前轮颠了一下,后轮又颠了一下就憋灭火了。我赶紧下车看,前轮基本出了雪堆,后轮还在雪里。不容迟疑,我立即拿锹把后轮前后的雪挖了挖,这边挖完,那边又平了,但比不挖强多了。我立即上车前后来回晃了几下,利用惯性,猛一加油,“嗡”的一声冲了出去。再见了,我的大烟泡!

出了山区,就进入我团的境内。我也不担心了,都是平原,仗着路熟,汽车一路颠簸,飘飘悠悠,左歪右晃,就像醉汉一样,冲进了车队大院。一下车,调度就冒雪跑出来问我:“看见拉稻种的车了没有?”我说:“两台车在后面,另两台车没看见。老秦回来没有?”调度说:“回来了,现就差一台车了不知在哪了,你赶紧回去吃饭吧!”

我回到宿舍,都七、八点钟了,宿舍的同事们刚进行完赛事。小吴见到我开着玩笑问:“专业队回来了!那几台车呢?”我急忙说:“在后面!”赵宝国自言自语地说:“我看够呛能回来。”小郑也笑嘻嘻地气人:“你回来干啥?你赶紧回去!我还陪你冻一宿,怎么样?”赵宝国对小郑一瞪眼睛说:“你、你说嘛?这回再、再像上回那样,就、就冻冰棍了!”我不顾别的了,拿起饭盒就奔向食堂。单独驾车,个性独特,吸取教训,才是上策。

这次大烟泡有些反常,第二天就风平浪静。白雪覆盖着大地,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着刺眼的银光。各家各户的屋顶院落,都刮满了厚厚的积雪。车场内整齐排列的汽车有几个不协调的空位,让人感到非常不适应,不祥之兆重压在大家心头。王连长、陈指导员一夜没眨眼,守在电话机旁,盼望着它的响声。但这一夜,它却睡得安安稳稳,也超乎寻常,就连天亮了还在熟睡。

于是,紧急动员!连长、指导员带领全体驾驶员坐着刘承三师傅开的大客车(刘师傅不是大客驾驶员,因他开车不晕,坐车晕,连长只有让他替李殿文师傅开车),跟一台大货拉着抢救器材,开出了车队大门,融入了冰天雪地之中。我们见雪就挖,硬冲出一条雪路,可在这银装素裹、白雪皑皑的苍天之下,显得是多么的渺小。半天过去了,全体人员都精疲力竭,只前进了三、四公里,才刚到十七连。远处是白雪一片,近处是一片白雪,看不见一个哪怕是个黑影也好。无奈之下,只好撤了回来。

下午,虎林招待所来了电话,最后一台车住在招待所很好,只是另外两台车下落不明。能通电话的沿路连队都没看见汽车,其他沿路连队只有等电话通了再等结果吧。团里也在和各个连队联络,询问受灾情况,并且得知,八连和二十六连两名畜牧排饲养员因下班迷路而被冻死。畜牧排距连队最远也不过一里路,怎么会迷路?可想而知,这风、这雪有多么的大!

听到这个消息,全体驾驶员没有回家的,他们都聚集在连部、保养间和我们知青宿舍,都在议论这同一个话题。团里知道情况后,立即打电话通知水利队(工程一连)和沿路各连队,发动所有带推土铲的机车,上路清雪,一定要找到那两台车!电话班的全体人员全部出去查线。

直到第三天一早,连部的电话早早睡醒了,守候在旁边的调度被铃声惊醒,马上拿起话筒:“喂!你是哪里?哪里?什么?十九连?听见了!你大声点!在你连都挺好。好、好,知道了。谢谢你们了!谢谢!好,再见!”他立即向连长、指导员汇报。又来到宿舍,奔走相告,汽车都在,人也平安。全连一颗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上班后,连长、指导员又带领车队全体驾驶员(这次行动我忘了何因没有参加)坐着大客,跟着大货,来到二十连,离十九连还有二、三里路没推通,于是我们车队全体人员也加入了清路的行列。吃中午饭时,终于到了十九连。只见农具场油罐旁的公路上,同样也有两个大雪包,不仔细看也像两个小油罐,这就是我们的那两辆车。他们顾不得吃饭,马上开始抠车。车形渐渐地、慢慢地露了出来,最后整台汽车都见了阳光。它们在雪包里呆了近三天三夜,不知是何感受,只有它们自己知道。真意想不到,锁着的车门,在驾驶室里,愣是积满了雪,也够上吉尼斯世界纪录了。

原来,他们俩也在出树林头的那道雪堆里误了好一阵时间,他们互相用钢丝绳拉了出来。当走到十九连附近时,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了,路上的雪也深了,车也走不动了。他俩想在车里坚持一宿,把一台车的水放了,进了另一台车里。由于冷,他们曾经几次钻出车门向前方探索,可爬了十几米就看不见车了,不敢再贸然往前爬,就爬了回来(真是聪明)。在车里又坚持了一个多小时后,见风和雪小了点,他俩一前一后相距五六米,顺道又往前爬(更是聪明)。这时前面的人看见了油罐,也看见了救星。这是十九连农具场!这时他们才明白了自己现在的位置,真是命不该绝,他们是金楚元(上海知青)和张玉民(天津知青)。

他俩返回车放了水,立即相互拉扯着爬到十九连。不然,他们也和那两位饲养员一起去见马克思了。真是的,车离油罐只三十几米,由于雪大,愣是没看见,还差点把命给交待了。也不怪那两位饲养员迷路,那是看不见方向!又没有参照物,就像在大海、大雾之中,根本就不知哪是哪。这就是经验教训,就让我们永远记住这用生命换来的教训吧!

 

四三  趣猎横生

 

连里从安全角度出发,不让出车带枪,但大部以上的车都带枪。枪也是五花八门,有猎枪、砂枪、土造枪、口径,甚至还有各种军用枪支等。为避免连队领导看见,都在天黑后从宿舍后窗户拿进拿出的,冬天就不方便了,反正是各显神通。我的办法最好,披着大棉袄,夹着枪,拎着加水桶,露出棉袄的部分枪放在桶里。在车队门口出出进进,坦荡自如,无事一样,但其他人并不知道。

七七年春节前的一天下午,我和师傅去八连送油,卸了半罐后又去七连卸。当车行驶到七、八、九连三岔路口时,一公两母三只野鸡在路边的雪地里呆立着。我急忙拿枪瞄向那只大的,枪响过后,公野鸡一直腰,扑棱两下翅膀就倒在雪地上。可当打第二只时,枪没响,我又把子弹转了个角度,还是没响,一连换了三四个位置,枪还是不响。没办法,退了出来,推上第三颗子弹。这时另外两只野鸡好像感悟到了什么,撒腿就向远处奔去,我连放三枪,也没打着。我只好下车捡起那只公野鸡,上车继续开往七连农具场,卸剩下的那半罐油。

等我把车开上七连农具场卸油高台时,师傅用手捅我。紧张而小声地对我说:“小赵,你看!”我往右侧一看,就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农具场路旁的落叶松树趟子边,百十来米处,二、三十只清一色的公野鸡趴在那里。是开会?还是聚餐?不得而知,我都看傻了。这时师傅又捅我,焦急地说:“快打,一会儿油料员来,就都飞了!”我这才从惊呆之中清醒过来,急忙低头在驾驶室里寻找没打响的那颗子弹。把它捡起来对准位置推入枪膛,瞄准击发还是不响,也不知调转多少位置和打了多少枪,子弹边缘的火帽被撞针打得是又扁又大,破裂不堪。我是连肠子都悔青了,为什么不多带点子弹(我一般只带一弹夹五发)。油料员来了它们也没飞,卸完油后还在那里趴着,我又不忍心去打扰它们的聚会。

只见它们在夕阳的沐浴下,即像是打瞌睡,又像是在梦中。我也搞不清楚了我自己是在梦里,还是在幻境之中。我们带着遗憾离开七连往回返,就在十连和十一连之间的路旁,又看见一对野鸡,在落日的余晖下,悠闲地吃着晚餐,我自愧不如。

从此以后,我除了弹夹以外,还带一整盒五十发子弹。可在以后的行车当中,从未再碰到过这么巧的事情。也可能是这一天,把我一生当中所遇到的野鸡,都囊括于此了。

七八年清明前后,我们三台车来到二连驻勤, 从五连石场往二连拉石头盖菜窖。9号车,乔明君师傅和本地知青唐兆艳;10号车(07-62320),张墨星师傅和鸡西知青冯德祥;11号车(07-62321),上海知青金楚元和我。因为来回要路过三连前的团山水库,野鸭大雁,成群结队游荡在水库里。小冯带半自动步枪,我带手枪和小口径步枪,就是要打几只野鸭大雁过过瘾。乔师傅、老张和我是白班,他们三人是夜班,我们住在新建的知青宿舍隔壁。(照片63

一星期过去了,还没有收获。这时老张来话了,只要有我俩其中一人在场,他就会说:“孙富贵呀,孙富贵,你的枪法也太准了?”然后,斜眼看着我们,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当枪甩了甩,再拿到面前用嘴吹吹枪口,然后哈哈大笑一阵。因为团放映队正在各连队放映歌剧《红珊瑚》的电影,老张就把这句台词用在这儿了,有事没事就叨咕叨咕,都成了口头语。他自言自语的神态,就好像犯了神经。

为了挽回面子,一天下午,小冯不睡觉了,跟我车去水库蹲半天,打点东西好堵住老张的嘴。我开车刚出连队,就见一只野鸡趴在路旁右侧的料堆边,小冯用口径枪瞄准四米左右的野鸡,一枪就把它打飞了。真想不到,这位曾经在警卫班当过首长警卫员的兵团战士就这等水平,我当即就埋汰他:“我拿锤子都能打着它,你可真是个臭老道!”他也很不好意思,便自嘲地说:“真臭!真臭!真是纯孙富贵枪法。”边说边乐,上嘴角的小痦子好像还动了几下。到团山水库他拿着半自动步枪下了车,随后就消失在水库边的草甸树丛之中,我继续拉石头。晚饭前他一无所获,又跟我车回来打夜班。

晚八点左右,就在我们准备睡觉时,老金回到宿舍,叫我去剥皮,他撞死了一只狍子。老张听后又是一阵嘲笑:“你看、你看!你们两条半枪,还不如咱老金的汽车轮子。”而后又是甩手的习惯动作。老金用不流利的普通话慢声慢语地说:“我拉头一趟回来,在水库大坝头看见四只狍子,三只小的在路右边站着,一只大的在路中央。我连续晃灯加油冲过去,就在快撞到大的一刹那,它突然蹿向路左边,而路右边的那三只小的也跟着蹿向左边。一只狍子就‘咣当一声,撞在右大厢前角上,倒在地上挣扎。我马上下车,见它肚子撕开一道一尺多长的大三角口子。我立即回车拿出摇把子,在头上打一下它就不动了,我把它扔到车上就回来了。”说得多轻松,我的自尊是大伤特伤,但又无可奈何。我从新来的哈市知青张斌那里借了一把小刀,老乔和老张帮我在食堂的井旁收拾完了,已经十一点了。在皮和肉之间,已经零散地见到了不少狍蛹(一种寄生虫,夏天有,冬天自然就没了),在它的肚子里还有两个小崽,我们实在是残忍了点。我们把狍子肉放在食堂里,就回去闷得眯了(睡觉)。

第二天一早,我还在梦里吃狍子肉呢,小冯进屋就大声咧咧地喊:“起来了、起来了!孙富贵来了。孙富贵请老张看枪法了!”把手当枪,在面前上下掂了几下,也像老张一样,自言自语地说道:“孙富贵呀,孙富贵,你的枪法怎么就这么准?你的枪法为什么这么准?”就像演小品一样,表演得惟妙惟肖。他也不知我们醒没醒、听没听,就显摆起来:“天蒙蒙亮,我拉最后一趟回来。刚到坝头,三只狍子一大两小站在树林边,我瞄准大的开了一枪,也不知怎么小的倒了。不管怎样,我打着了!小赵,赶紧起来收拾吧。”

说完还偷偷斜眼看看老张,也学老张的习惯动作,用嘴吹了几下手指头,甩了甩手扬长而去。老张还躺在被窝里,不知是没睡醒,还是被小冯的几句话堵住了嘴在装睡。可从这以后,老张的口头语和习惯动作也就销声匿迹了。

这只狍子和上只一样,肚里也有两个已成型的小崽。只是枪弹在脊梁骨的皮上穿了一道沟,骨髓都出来了,没有一点血。在高出半公分,我看连毛都刮不上,那可又是孙富贵的枪法了,但总算给我们这两条半枪挽回了点面子。这时连队有位老职工说狍胎不次于鹿胎,我们就给了他。老乔随后又跑到井边去看昨晚那两个狍胎,可是连皮和下水都不见了踪影。

晚上,我们在老职工家吃了闷狍子肉,老乔和老张还喝了点八加一。在酒桌上,老张从头到尾也没提孙富贵,看来这个药方还真灵,它治好了张师傅的叨咕病。此时,我们各自的心情,难以言表。同样,连队食堂也吃上了狍子肉,接着我就换夜班了。

明月当空,灰黄的路面清晰可见。我开着车,唱着样板戏,连喊带嚎发泄一下我这些天的惆怅。每到水库坝头时,我多么希望那两只狍子再次出现在车前,好平衡一下我此时此刻的心理。后半夜,我也喊不动了,于是就练起夜间行车,电业局拉闸,大、小灯全闭。有时不是用手而是用脚在踹档,借着月光在路上摸黑行驶,我是多么希望奇迹的出现。但是,粮食没有了,面包同样也不会有了。

半月后,我们完成任务回车队了。

 

四四  多重考验

 

车队和连队一样,每星期六晚上的党团活动,雷打不动,如期进行。因两班倒,人员总是不齐,但内容总是一样。读读报纸,认清当前形势,加强党的领导,做好党团员的先锋模范作用等等。

七八年五月,在一次党团大会上,指导员的一席话,让我很不自在。他说:“有的同志,不注意学习,来车队前听说不错,可来到车队后就不一样了,就知道玩,把入党积极分子的高标准、严要求给忘了,给丢了!” 说完还好像扫了我一眼,我对号入座,无地自容,后面的话一句也没听清。

回到宿舍,我眯眼反思,是时候了,驾驶员也是了,怎么就把这事给忘了呢?我要入党,我不能辜负两位指导员的希望。于是,我借去师水泥厂拉水泥的机会,把枪送回家。并且得知,妹妹和二弟都如愿考上大学,早已去学校报到了。回到车队后,我就一心一意工作,积极向党组织汇报思想,我终于找回了我自己。正是:工作不误,爱好有度,思想向上,不忘进步。

接着,我服从命令离开了11号车,来到16号车(07-62326)。这是一台苏联吉尔—150老车,驾驶员张庆福师傅是鸡西知青,我们相互关心,积极保养车辆,使车辆始终处于完好状态。早已超过大修里程,但仍然再跑,并且及时完成连里交给的各项运输任务。(照片64

一天,连里派我车和球队队长高官(31号车)两台车去佳木斯送猪,这是我自己驾车第一次出长途。上午,我们在生产连队装完车,一起驱车佳木斯兵团肉联厂。天气炎热,我们不时地停车给猪浇水。一路上,看到路边十九团(五九七农场)的地里快要出穗的小麦干旱得都能用火点着,心里很不是滋味,但又毫无办法。

就在这时,车的水温也上来了,我停车检查,原来是水箱上水槽漏水。加满水继续前进,过一会还加水。高官在前面不时地等我,我很过意不去,叫他先走,他执意不肯。这样,我们走走停停,漏了加、加了漏。过了三师师部我们又加水时,高官忽然想起一个办法。他说:“听人说,水箱漏,加点烟末能堵漏,不知行不行。”我说:“那咱就试试,只有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标准。”于是,我在路旁的农村供销社买了一盒香烟,用手揉碎,和水一起加入水箱。跑着跑着,还行,温度一直没上来,还真堵住了。

晚上十点多钟我们到了肉联厂,车上没有一头猪死亡,全部合格。半夜,我们吃着免费的猪下货,很香很香,住在招待所里,睡得很甜很甜。

吃完早饭,我检查一下水箱,水没缺,只是在水的上面漂有一层烟碱滞,我非常感谢我的队长。于是,我先他后一起往回返。

可就在出市区不久,我感觉我的车偶尔一顿一顿的,好像刹车一样。我下车检查,只是左后轮刹车鼓有点热,不要紧,继续走。又走了二、三十公里,车行驶费劲了,我把车停在路边,就听左后轮吱吱响,刹车鼓都变色了,我赶紧用水降温。慢慢凉了以后,就用千斤顶支起车,拆卸后轮轴头。由于温度高,以至于轴头的黄油都化了,所以吱吱作响。卸下来一看,是上刹车蹄的刹车皮(摩擦片)由于铆钉被磨平而掉了,挤进下刹车蹄片和刹车鼓之间,所以就自动刹车了。于是,我把掉下的刹车皮扔了,把上刹车蹄的铆钉清理出来,装上后轮,调调刹车。这时,高官说:“刹车能好使吗?”我说:“慢点跑,说啥也不能叫修理工来。”就这样,我们终于完成任务,安全返回车队。

在我们车队,如果你车出故障,没把车开回来,叫修理工去修,那你这辈子在车队就别想抬头。因此,所有的驾驶员都认真学习业务知识,勤学苦练专业技术,以确保安全、顺利地完成运输任务。

第二天一上班,我就和张师傅把水箱卸下,送到保养间交给王师傅(王洪义)焊,然后便去拆卸和铆刹车皮。王师傅是抗美援朝的老司机,曾经担任过车队的副队长,也就是我们搬家时在火车站拉家具的那位货车司机。他还有个外号叫“王牛”,山东人,各种技术样样精通,口若悬河。车队的不少砂枪都出自他手,枪管是用报废的方向机蜗杆改装的,他和刘成师傅都是我们车队技术革新和机械改装的顶尖人物。

只要提起过去,他总是滔滔不绝来回重复:“有一回,我在朝鲜战场送弹药,飞机在天上追,我在盘山道上开着嘎斯车跑七十多迈,这时前方突然发现一个大炸弹坑,悬崖边很窄,一台车将能过去。可这时,对面也来了一台车,刹车来不及了!我一加油猛打方向盘,先来一个右三把舵,后来一个左三把舵,再回一个三把舵。那台车也同样来了几个三把舵,一个轮子在悬崖上悬空过来的,既没掉下悬崖,又没掉进炸弹坑,两台车愣是会了过去。过去之后,我才发现炸弹坑里还有一辆十轮大卡在里面,就是再有两台车也添不满。哈哈,啥叫牛?这就叫牛!”说得绘声绘色。

“还有一次,大烟泡刮得五十米开外啥也看不见,二百米处一只狍子,我一枪就把它撂倒了。”等等,很耐人寻味。如果26号车司机“时疙瘩(时述俭)”在场,马上就会接着说:“对对对!当时我也在。”只要他俩同时在场,就像说相声一样,一个逗哏,一个捧哏,珠联璧合,大家听后更是开心。只要王师傅在场,大家都想方设法把时述俭找来捧哏。

我们刚装完轴头,王师傅就把焊好了的水箱送来了,一小时后,我又继续出车了。

六月,我们车又到鸡西梨树矿驻勤。在这里,我们车就是上穆棱县城拉砖瓦,拉水泥和沙子,盖家属房。偶尔也拉拉坑道木和炸药,并且保证矿上的生产生活用车。在这里出车没有夜班,张师傅家就在邻矿,妻子是教师。矿长很会体贴人,叫张师傅回家住,这里有小赵。可张师傅还是一如既往,坚持出半天车,并和我一起保养车辆,我很受感动。

这里坡高路陡,有时空车上坡都得用二档。只要汽车一爬坡,后大厢板上就是扒车的一排小手,我们还不能停车,可上坡后他们还是不撒手,为了确保安全,只好停车驱赶。可车一起步,小手又齐唰唰地排在后大厢板上,我们毫无办法,只有谨慎驾驶。

我们成天吃着烧茄子,听着司务长拿的唯一唱片“我们新疆好地方……”十分乏味,有时用调整唱机转速的方法,来怪听这首歌曲。天天晚上在连部门前,和矿长、指导员一边乘凉聊天、一边数天上的星星。记得当时矿长的歌声非常动听,嗓音特别浑厚。

一天傍晚,我早早坐在连部门前,等矿长他们来。这时我被一阵划拳声吸引过去,只见食堂门前的篮球架下,两个十几岁的小男孩坐在那里非常熟练地喊着,又非常熟练地划着,童音一声高过一声。赢了,在对方前额上狠劲弹一个脑瓜崩,你来我往,非常认真执著,笑得我眼泪都出来了。一月后,别的车来换班,我们就返回了车队。

 

《爸爸和我》连载之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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