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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漫冬夜——《爸爸和我》连载之十二
黑龙江兵团网   2009-7-27      作者:赵德全    来源:
 

赵德全:漫漫冬夜——《爸爸和我》连载之十二

 

 

三九  漫漫冬夜

 

七七年三月的一天晚上,我跟乔明君师傅开9号车(07-62319)到坐落在完达山里的四连拉原木,送往三十四连,来回的距离也不过一百公里多点有限。到四连时六点多钟,师傅到食堂跟炊事员说夜班饭吃饺子,并叫我留在食堂帮助包饺子,等他们装完车回来吃。

我们包完饺子后就等师傅他们回来下锅,可是左等右等不见人们回来。炊事员叫我去宿舍睡一会儿,我说没事,他们一会儿就能回来。可过了十二点,还是没回来,不知不觉我靠着火墙睡着了。起早做饭的炊事员上班,我还以为师傅回来了,就这样天亮好一会,师傅他们才回来。原来他们在树林里误车了,直到天亮才装完车出来,我们的夜班饭是早晨八点多才吃的。到车队后交给白班送去了,我们回去休息。

晚上,我们又来到四连重复昨天的故事。这回师傅对我说:“今天你上山装车,我在食堂包饺子。”于是,拖拉机拉着爬犁在前面走,装车的人们坐在爬犁上,我开车在后面跟着,进山里装车。

这不是正规的林业局楞场,而是三五根一堆,零零散散遍布在树林之中,树林里都是一尺来深的积雪。我根据地形条件和楞堆的位置,确定了装车的先后顺序,便起车进入树林。可主车刚进树林,挂车还没下道,就误住了。我前后来回晃,车轮打滑甩的雪到处乱飞,车还是走不了。拖拉机急忙摘下爬犁,调头过来拽我。没想到,转弯时它的后桥也卡在伐过的树根上,链轨悬空也同样是干倒雪不走道。

我只好自救。用锹撮开雪,把备胎架上带的备用炉灰渣撒了一袋,折腾一阵总算出来了。然后我把车停在楞堆旁容易起步的位置,便叫大家装车。他们把爬杠靠在车的前后两个立臂旁,细的人们直接就推到车上,粗原木用大绳往车上拽,装车的号子也非常有意思,而且还是现场发挥。只见一位老职工边比划边喊:“再来一号哎!”大家边拽边跟着喊:“嘿呦!”“加把劲呀!”“嘿呦!”“拖拉机呀,”“嘿呦!”“出不来了,”“嘿呦!”“没饺子吃了。”“嘿呦!”于是,一堆、两堆,三、五堆,当我们装完车时,拖拉机还骑在树根上下不来。我笑着对大家说:“你们别着急,慢慢抠吧,我先走了。”

等我开车回到食堂时,饺子还没包完。炊事员马上要给我们煮,师傅急忙拦住说:“你们等装车的人们回来再煮,我们不吃了。小赵,咱们走!”说完我们就开车往回返,至今我也不知道他们装车的到底是啥时候回来的,十点来钟,我们回到车队。师傅对我说:“你自己送去吧。我回家睡觉了,路上注意点,回来停在车场老位置。”没等我申辩,他就披上棉袄奔家走了。

于是,我回到宿舍喝口水。屋里还亮着灯,其他人都已熟睡,只有小郑还在被窝里看书。他一见我回来了就问:“今天回来咋这么早?”我说:“我只是装完车了,还没送去呢。”他又问:“你师傅呢?”我小声说:“回家了。”小郑一听,高兴地说:“我跟你去!”我想也行,正好是个伴,就顺口说了句:“走吧。”他立即穿好衣服关上灯,我们悄悄地出了宿舍。一进车场,他就要开车,我怕被别人看见,马上制止。当我把车开过修配厂东的铁路道口后,才把车交给他开。

一路上,他一边开,一边哼着小调,一过十五连,汽车就行驶在推土机推的雪沟里。这里是一遛风口,路上都是十几米长甚至上百米长的大雪堆,只有用推土机推开一条道,才能走车。中间还得根据距离推个会车道,因为都是大挂车,不然两车相遇就麻烦了,车走在里面就像走在壕沟里。每当我感觉到憋车时,就发现他开车偏右,挂车后的树杈总是刮在右侧高高的雪墙上,连忙叫他修正。走着走着,又偏了。我忙说:“你个子高,开车角度不一样,再往左掐点。”他马上纠正,我感觉好多了,也就迷迷糊糊在打盹。

突然车子停下了,我也醒了。原来小郑又偏大劲了,以至于挂车的轮子掉入车辙间的暄雪里,再加上换档不太利索,不但挂车的轮子没上来,主车后轮也跟着下了道。只有主车前轮在道上,车轮干打转不走道。我说:“完了!”公路上,白茫茫一片,除了车辙是硬的,其它地方都是暄雪,只有压在车辙上,才能行走,万一掉下车辙,那就像掉进沙坑一样,根本走不了。我们正好就是这种情况。一开始在雪沟里偏有雪墙挡着,可在这没雪墙的路段,那只有这一条路:下道!

怎么办?抠吧。我下了汽车,还好,没有多大的风,要是遇上大烟泡,我俩非得冻死在这里!繁星点点,时隐时现,路旁的荒原草甸还有小树林,黑忽忽、阴森森,气温在零下三十多度。我俩在二十一连和二十二连中间的公路上,承受着寒冷、害怕、困、违章和处分检讨等多重精神压力,手足无措。可想而知,我的心是怎样一种滋味,连夜空中眨眼的星星也在看我们的笑话,真是气杀我也!

我招呼小郑下车,我拿锹,他拿撬棍,在主车两个后轮前面砍了两三米长的斜坡,把备胎架上剩下的一袋炉灰渣撒在斜坡上。然后,我上车往前开,眼看后轮已经上来了,可一到没炉灰的地方,轮子一转又掉下去了,挂车轮子一直还在沟里,我往后倒,纹丝不动。这回我们不但把主车后轮前面砍个斜坡,也把挂车的轮前也砍个斜坡,再试。冲出十多米,不但没爬上车辙,就连主车的前轮也掉了下来。我们心灰意冷,也都没劲了。

这时,我对小郑说:“你在这看车,我去二十二连找拖拉机来拽。”他说:“你别去了。”我又说:“那你去,我看车。”他又说:“我害怕,咱俩谁也别去,就等天亮再说吧。”我看了看手表,后半夜两点多。他说太冷了,我这才发现他没戴棉帽子,我马上摘下棉军帽给他戴上,他说还冷,这可怎么办?他又说:“小赵,咱进车待着吧。”说完就进了驾驶室,我也跟了上去。

一上车,我这个后悔,不然我现在已经在被窝里做梦了,哪能受这个洋罪呀?那时车的驾驶室和外面没什么两样。这时,小郑又哆哆嗦嗦对我说:“你搂我一会儿吧,我是太冷了!”于是,我们俩就像恋人一样紧紧搂在一起,但不起作用,他还说冷。我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颤抖,我又把我的宝贝大棉袄脱下给他穿上,这时我也冻得受不了了。于是我对他说:“咱们下去抠吧,不然还冷。”他不干。没办法,我只好下车继续干,不干不行,实在太冷了。由于着急,没几下,锹把就砍折了,我就用锹头砍。过一会儿,我感觉手疼,摘下手闷子一看,虎口处都磨起了水泡,但是我感觉不怎么冷了。我又招呼他下来,他龟缩在驾驶室角落里不吱声,毫无办法,我还得继续干。

这回我吸取了以前的教训,为了保险起见,借着月光,一会儿用锹头,一会儿用撬棍。慢慢地、渐渐地把两个主车前轮前、后轮前和挂车轮前统统都砍了十来米长的斜坡,渐渐延长汇到一起,并入车辙。然后把装炉灰渣的两条麻袋一左一右先塞在主车后轮下,再回到后面把路上的炉灰渣又一点点搂了回来,撒在斜坡上,又在路边草甸子里用锹头砍了些冻土和塔头草,铺在斜坡上。来回数十趟,隐约看见六条黑色的斜坡时,我才无力地躺在路边喘口气。这时东方已经见亮,慢慢由青变红,当火红的太阳冉冉升起时,我的身上并未感到温暖,反而觉得落汗更冷,也许是希望值太高了吧。但也无力起来,耳朵是火辣辣的热,也不知小郑在车里咋样了?

于是,我又强打精神起来上了车。只见小郑穿着我的宝贝棉袄,戴着我的棉军帽蜷缩在坐垫上,还在颤抖,招呼他,还是不吱声。我立即发动车预热,车温度上来时,已是早晨六点多,附近连队的广播喇叭声都传了过来。我挂上一档,慢加油门,半离合,慢慢、慢慢,一点、一点,汽车徐徐起步,主车后轮碾过麻袋,压过炉灰渣,又越过草甸土;挂车轮胎也顺着斜坡渐渐离开沙子般的冻雪,由下而上并入车辙;主车前轮自然地从我砍的小斜坡上引导全车走上了正辙。这时我全放离合,加大油门,车憋屈了一宿,可伸直了腰,一下子就冲上了正道。我们出来了!我们胜利了!

我一刹车,小郑差点滚下汽车的坐垫。我随后又高兴地踢了他一脚,让他赶紧下车活动活动,精神精神,别冻坏了。然后我要回大棉袄穿上,回到误车地点,把路面又修整一番,打扫一下战场,避免再有车遭此洋罪。这时,我才看清我们这一宿前行的四、五十米路程是多么的艰难与坎坷。到达三十四连卸车时,我去食堂拿了四个馒头,等我吃完一个时,小郑已经干噎了三个。

在回来的路上,我的内心很沉重,不知道回车队后会是什么结果。车开到团部商店前,小郑要求在这下车,走回车队,他怕到车队叫别人看见,于是我开车回车队。

车一到车队门口,就见连长、调度在大门口叉腰站着,还有师傅也挑两空水桶站在一旁。连长示意我停车,我下车后看看手表,十点半。调度面目冷峻地对我说:“小赵,你休息去吧,这没你事。”我神情恍惚、勉强地走回宿舍,困意全无,忙向其他人打探消息。大约一小时后,我见汽车开出车队运木去了,这才放下心来,也不想吃饭准备直接睡觉。

这时乔师傅拿着扁担来到宿舍,一进宿舍就哧哧直笑。问我:“是不是小郑开的?”我本想隐瞒一下,可师傅又说:“他师傅出车都没找着他,自己走了。”于是,我便如实地向师傅交待了整个过程。小郑也一直没回宿舍,原来他跟别的车去撵自己的车了。晚上回来时,我们几个还问他是不是上完达山里找歪脖树寻死去了?

这时,乔师傅对我说了实话:“头一天,我上山装车误了一宿的车。同样的道,你两小时就回来了,我很惊讶和佩服。三十四连溜光大道两三个小时就能回来,所以我没去。神不知鬼不觉,哪成想,还是露馅了!”接着他又叹了一口气说:“今早我不挑水也没事。”他一说挑水,我才想起他坐在床上,手里还拄着扁担。这根扁担在他身边整整待了一上午,真是太难为他了。

原来师傅他一早去车场挑水时,调度问他:“车呢?”他很自信地说:“在车场停着呢。”调度非常生气地又说:“你去看看!接班的都没看着车,你硬说回来了。”师傅知道事情不妙,急忙跑去看,车场一台车都没有。于是扁担没离身等啊、盼啊,等车回来了,还要等处分。他交给我这个学员单独开车,我又是非驾交非驾开车,连环错。要不是连里运木缺人,最低也得吊扣师傅三个月至半年。但比起连里其他受处分的人还算幸运,可检讨写了不止一份。

 

四十  车队生活

 

七七年春,来到车队已经半年了,我和小郑等调来车队的来龙去脉也搞清楚了。车队去年得了团篮球赛冠军,是因为不让团队球员上场,今年可以上场,修配厂肯定是冠军。所以先下手为强,把所有没去修配厂的团队球员统统调到车队,准备和修配厂拼个鱼死网破,保住冠军。

说起小郑,还得介绍一下。他一米八二个头,眉清目秀,原是林起团长的通讯员,现是未来的大女婿。他冬天也头戴单军帽,不穿棉袄,脖子下总是露出红、蓝等颜色相间的晴纶线衣领。人很随和,话很幽默,就是有点过。

在团篮球队时,我们练球休息,几个人去厕所方便。他在我后面,最后一个。当我低头走进门时,因厕所地方小,前面的队员停住了,我无意识地站住一抬头,他也随着一抬头,个高,一下磕到门框上。疼得他直哎呦,愣说是我调理他。

几天后,又是这种情况,当我们快到门口时,只见小郑一个箭步蹿到我的前面。他这一跑,反而提醒了我。见他一低头进门时,我怕他再磕着头,就有意识地用手轻轻碰了一下他后腰,不然我捅他一下,他还会再狠磕一下。他会意地笑了,原想调理我的阴谋宣告破产。

从此以后,只要一休息,他都是开着玩笑,笑嘻嘻地主动邀请我去方便。这件事,在二十多年后,我在梦中还曾经笑醒过一回。

每年“五.一”前后到“十.一”期间,连里每天都派出两台车去佳木斯兵团肉联厂送猪。四月下旬,调度派我跟技术员开的39号车送猪,还有1707-62327)号车,都是带学员的车。我们完成任务后,捎一名没有边防证的探亲女同志回返。刚过福利屯,就遇到合江地区交通监理所路查,因17号车的养路费票字迹模糊不清,被扣福利屯,怎么说也不肯放行。没办法,我们五人只好坐一台车返回。

天色已黑,气温下降,车上的猪粪已经冻硬,但臭味还有。一出福利屯,由于太冷和颠簸,我下车在路边的地头拿几捆稻草铺在车上。当我第二次再去拿时,当地的鲜族群众来了,我们赶紧上车,落荒而逃。稻草铺在车里,虽然不多,总比没有强,我们躺在上面,还算好点。张长福和杨建国一班,郐志宏和我一班,一小时一换班,不能让女同志坐在外面。

后半夜时,风吹得我耳朵受不了了。这时我想起了加水桶,于是我把车叫停,下车把加水桶拿了上来,扣在头上。还真挡风,只是拢音风声大了点,但不冻耳朵了。就这样我顶着水桶连续坚持两个多小时没进驾驶室,两回没换班。天亮前,终于美丽冻(动)人地返回了车队。

七七年七月,车队的功夫没白费,终于如愿以偿,代表团部西片篮球队战胜了东片的代表队修配厂,再次拿到团里篮球赛冠军。在和修配厂争夺冠军的那场比赛中,我一人独拿三十九分。每当我拿球跳起时,场下观众都会情不自禁地发出“唰”的喊声,就好像这个球必进无疑。据比赛资料记载,我的投篮命中率高达百分之九十,这也得感谢我们连长和指导员带来的拉拉队。连长命令:除了出车的,其余全部放假,都去机关球场看球,就连家属小孩都统统来到赛场呐喊助威。每当车队进个球,又喊又鼓掌,修配厂的队员只要一拿球就起哄,一投篮就喊:“短了(劲小了),短了!”把修配厂的队员们气得是直冒烟、干跺脚。

最后,团领导和裁判们都说:“你们汽车队赢就赢在小赵身上,你们修配厂输也是输在小赵身上。”好像我发挥好了,车队就赢,发挥不好,修配厂就赢,这矛盾还得转嫁在我的身上。依我看,汽车队赢就赢在拉拉队身上,赢在连长、指导员身上。修配厂输也是输在拉拉队身上,输在修配厂厂长身上,谁叫修配厂厂长不带拉拉队前来助威。真是车队球队,人生百味,谁品谁知,喜悔有泪。

七七年“十.一”前,听说是老毛子准备在珍宝岛对面修一条大坝,是想利用江水流冲没珍宝岛,我们也准备修坝抵挡,所以中苏关系又日渐紧张。车队派出两台车去师里拉弹药,边境地区的山林近二十处同时发生火灾。车队抽出十台车去救火,十台车备战,其他车下连队秋收。我跟安师傅到东大岗十四连秋收,驻勤期间,每天都能看到经过这里的救火车辆。远有牡丹江、鸡西的,近有密山、虎林的。

我们的车在地里和晒场之间来回奔跑卸粮,生怕影响连队的秋收进度。每当看见自动康拜因的警报器闪亮时,就立即开过去卸粮,牵引康拜因是汽笛。我们也根据上次卸粮的先后灵活掌握,决不耽误康拜因收割。为此我们都是行走卸粮,这是考验我们驾驶员的手脚配合协调性是否到位的关键时刻,要做到必须和康拜因同步。不然,就会把粮卸在车外,更严重的是汽车灭火停车,康拜因也没及时停车,汽车上的保险架,就会把康拜因的卸粮搅笼卡坏而耽误生产。还必须先卸在车厢的后半部,后卸前半部,不然,后半部看不到就更难卸了。一汽车装康拜因两斗粮食,没有一定水平只能停车卸粮,可一停车收割台的木翻轮还会把大豆粒打得到处乱飞而造成浪费。地号离得远,一台汽车、两台轮式拖拉机根本供不上三、四台康拜因收割,所以,我们吃饭都得换班。

三四天后车队又派来一台车,这样我们轻松了许多,他们一来才知道是救火的车回来了,但备战的十台车仍然没动。原来救火的人们根本靠不上边,火一来,马上脸朝下卧倒在地,荒火在树梢上呼啸而过。他们三天只吃干馒头,一个咸萝卜好几个人吃,所以撤回来参加秋收。

秋收完回车队后,爸爸从裴德医院打来电话,叫我好好复习功课,准备参加文革以来的首次高考。我怕不参加高考而惹爸爸生气,实在有些为难。

秋收过后,我们车又改回油槽。迎春油库没油,只好去虎林油库或三十八团(卫星农场)的辉崔车站油库拉油(辉崔拉油时,我还有和狐狸斗智的趣事,这里就暂时不提了),有时甚至还要去密山拉油。我们以前去佳木斯送猪,都在兵团肉联厂加油,可以后我们都得自己带油桶。从这时起,我才知道了燃油的重要性,而且在整个东北,都普遍存在着这种缺油的现象。

 

四一  各类较量

 

七七年十月底,我们迎来了多年不遇的驾驶员考试。我们十几名学员除一名天津知青没考上,其余全部合格。回来后,我就驾驶着解放牌汽车驰骋在北大荒的森林原野之中,展开了每年一度的运木会战。在东北的完达山麓留下了我的足迹,留下了我的千难万险,流下了我的辛勤汗水,更留下了我难以忘却的记忆。

冰天雪地,牛刀初试,我独自开着满载原木的大挂车,行驶在完达山里的林区公路上。厚厚的积雪在原始森林里是那么洁净,覆盖在松针上,既像天空中的簇簇云朵,又像是圣诞老人送来的节日礼物。山外刺骨的寒风在这里只能是树梢上的涓涓细流,林里仍是那么宁静。看到这些,我对北大荒的冰雪天地倒有些恋恋不舍了,同时也更加深了我对北大荒的真挚情感。

每次我装车回来路过这里时,都不由自主地停下车,活动一下手脚,把一路上的疲劳都大声喊了出去。听着远山的回音,我更是心花怒放。

每当我们进山时,总有一些职工家属跟车去带点烧材或拣点松塔什么的。这次我出车,5号车驾驶员王玉平夜班不休息了,昨晚夜班去时,他在路边的树林里下了十个兔子套,今天跟我车去遛套子。

北大荒的杂木林里,却是另一番景象。各种野兽杂乱的踪迹,漫布在林中的各个角落,纵横交错的兔子道比比皆是。主道上都踩有一尺深、一尺宽的道,兔子套就下在分道口的树条根上。

到了地点,他下车寻找,我坐在车里欣赏树林里的风景。特别是树冠上的冬青,在白桦林的陪衬下,远看像似喜鹊的家园,近看恰似那珍贵的翡翠。一会儿他就回来了,扔上车三只冻硬的兔子,接着又钻进了树林。又过一会儿,就听他喊:“小赵,快把枪拿来!”我急忙拿枪下车,顺着兔子踩的主道就跟了进去。只见他站在一棵树后,指着前面的一堆树丛说:“你快看,那有只兔子。”我仔细地盯着树丛,什么也没看见。他又着急地说:“快把枪给我,让它惨死在我的魔掌!”于是,他接过枪,瞄准开了一枪。就见一只兔子从树丛中窜了出来,在一尺深的暄雪中,带着伤艰难地跑了二、三十米就趴在那里,不时也爬几步。他又打了两枪,兔子没反应。我立即把枪拿过来瞄准,枪响过后,兔子往上一蹦就不动了。他跑过去把兔子捡了回来递给我,又继续搜索套子。我拎起一看,肚肠子都出来了,还粘了一层雪。当我拎着兔子拿着枪晃晃悠悠地走到车旁时,他也回来了,手里又拎两只兔子和一个兔子脑袋。十个套子,套了六只兔子,一只不知叫什么野兽吃了,只剩个脑袋。行了,挺满意,加上用枪打的,还是六只。

于是,我们来到楞场,装完车后顺利返回,他又接着出车继续他的狩猎活动。

我回到宿舍,赵宝国正在打松籽,满地的松塔下不去脚。我将就着进屋,拿起饭盒去食堂打饭,来到东隔壁宿舍吃饭。宿舍里,9号车驾驶员唐兆艳有病躺在门后下铺,水暖工齐建华正在窗前上铺用胶水粘补袜子。我坐在小齐对面下铺,边吃边和小齐唠嗑。

乒乒!有人轻轻敲门,我们神情有点紧张,都在判断,谁也没吱声。乓乓乓!敲门声加重了。“滚回去!你的大脚丫子敲得也不像!”没想到,这老实巴交的小齐大声喊了一句,令我非常惊讶。接着,门外“咣”的一声,又来了一脚!随后一个女高音在喊:“齐建华,你说谁?”坏了!原来是卫生员给小唐送病号饭来了。只见小齐赶忙扔下袜子,又一个跟头从上铺翻滚下来,急忙开门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不知道是你,请、请进,你可千万别、别生气。”小齐连说话都结巴了。这位北京知青也是大将风度,原谅了小齐。但还是绷着脸说:“好了,下回再这样,我就汇报连里,看连长怎么收拾你!”小齐又是连连点头:“是是是,多谢多谢。”

这也难怪,宿舍一到这时,大家都在擦洗身子,准备休息。于是,总有个别人乘机敲门或掐着嗓子开玩笑,把大家逗得真假难分了,所以才出现今天的情况,不足为奇。说到这里,又使我联想起一段最为精彩的片断,请你们先品味一下。

那是在这事之后,七八年夏的一天下午,我临时替班,开35号翻斗车去十五连路段卸一趟修路的石渣。正好卸车的路边是十五连的菜地,满满几筐蔬菜摆在路旁,等待连队的轮式车来拉。在一个菜筐的上面,有一个特殊的圆茄子,非常大,我很好奇,就把它带回了宿舍。

晚饭时,我和小吴把茄子洗净了,正准备消灭它,栾义新吃完饭回屋看见了。忙说:“别动!”把我俩说得一愣。只见小栾子拿过茄子,边笑边用钥匙链上的小刀把茄子一分为二,用羹匙把瓤抠出来还给我们说:“你俩蘸酱吃吧,这茄子皮归我了。”说完笑嘻嘻地把两瓣的茄子皮,一头一个扣在胸前的秋衣里,在屋里来回走起了猫步。这神态,不亚于T型台上的模特,把我俩逗得哈哈大笑。小栾子突然又把食指放在嘴前,小声说:“别笑了,我去逗逗徐老三(徐振江)。”

随后,我和小吴撂下饭碗,就跟在他后面蹑手蹑脚来到西隔壁宿舍。只见小栾子在门口酝酿了一下情绪,用手轻轻敲了两下门,也掐着嗓子,学起了徐老三对象的声音:“徐老三在屋吗?”只听宿舍里是一阵忙乱,我和小吴都快要笑出声来了。可小栾子却一本正经又加重语气说:“咋的了,还不快点!要不我走了。”这时,随着“咚咚”的脚步声,就见徐老三利利整整开门走了出来。一见是我们,气不打一处来。头一扬,额前障眼的长发立即向上归了位,伸手就把小栾子胸前的两瓣茄子皮掏了出来,狠狠地摔在小栾子护头的手臂上。接着又是连续向上甩头的习惯性动作,我们又是一阵开怀大笑,让他们宿舍也虚惊了一场。谁叫他们经常冒充小栾子的对象逗我们来着,啥叫报复?这就叫报复。

我们报复完了,你们也品味完了,还是回到我们的宿舍吧。(照片62

我们宿舍,小吴是常住沙家浜,小栾子为照顾本车老司机长期是夜班,我们四人随本车组白班、夜班轮换。现在,我们晚饭后可以看看电视,可那时我们就是打扑克钻桌子也凑不够手。每晚临睡前的美好时光,人家有对象的是花前月下,我们这些生荒子只有自找乐趣来虚度这寂寞的光阴。但也不完全是虚度,最起码我们增强了体质。

话归正题。我在小齐的宿舍吃完饭回到本屋时,赵宝国对我说:“过来帮帮忙,我、我也吃点饭。”说完就把棒子递给我,拿起饭盒去了食堂。于是,我就坐在松塔堆上,拿起木棒继续砸松塔。随后小郑、小吴也帮着砸。今天真是难得,我们有四人同在,宝国吃完饭回来时,我们已经打出了满满一面袋松籽。这位老兄一边拍着面袋,一边口吃地说:“这回可好了,我探、探亲时可以带点山、山货回家了。”

收拾完毕,我就上了床铺,闭目休息。小郑又不甘寂寞,宣布今天的比赛继续开始。昨天,我回来晚了没能参加上俯卧撑比赛,小郑把他们二人拿下后,今天又要在我面前显示一下他自己。

小郑每次角逐都是输多胜少,可他谁也不服,输了也不认账。就拿手摸屋顶来说,我们从摸不着到摸上五个手指印,这都是时间和功夫的见证。白色的屋顶,时间一长有些发黄,你今天摸一个道,我明天摸两个道,小郑个高,一下五个手指全摸上,那就是五个道。我也是五个道,可他就是不承认。

可也是,屋顶上的白道实在太多,又横竖交叉不好分辨。我没有办法,只好到屋外在炉盖子上先抹点炉灰,再进屋摸顶,于是五个黑道又上去了,可他顽固透顶,还是不承认,气人不商量。大家也跟着抹炉灰摸屋顶,就这样,屋顶的白道又掺插进来了黑道。真是黑白两道,互相厮杀,就像一幅高水准的抽象画倒挂在屋顶中央。每当我躺在床上,只要一看到这幅画,心里就想笑。

还有上床铺,更是一绝。要手抓床头,一下蹦到上铺坐下。这叫水平,劲大了,头碰屋顶,也可能下来,劲小了,坐不上去。这不但要有好的弹跳力,还要有灵巧劲。小郑十有八九要磕头,但他还是谁也不服。他总是拿自己的强项去比别人的弱项,今天还要比俯卧撑,在我面前赢他们俩,好抬高自己。没想到,他引火烧身了。

小吴嘲笑他说:“小郑你这个臭老道还别牛!昨天小赵不在,今天你有种就跟小赵比,你跟我比算啥能耐!”小郑手扒床头,踮脚对我说:“你是专业队,我们是业余队,我不和专业队比。”还在强词夺理。这时,天津老兄赵宝国也打抱不平说了话:“你这、这主,还、还谈嘛专业队,你、你还有嘛本事?你就是个高!摸房顶,你、你也不是小赵的个!”说完还用手指使劲地刮了几下脸颊。但这些对小郑来说是不痛不痒,无关紧要。

他笑嘻嘻又对我说:“小赵,你让我一局。”我实在是不愿搭理他,仍在闭目养神。可小吴想借我之手报昨晚的一箭之仇,他说:“小赵你让他三局!”小郑一听来了劲,不能放过这次绝好的机会。他不容我分说,马上一手叉腰,一手指指点点,高声说道:“你们都给我竖着耳朵听着!小赵让我三局,我今天非得长长我这张面皮。都靠边,让我先来!”说完就捋胳膊挽袖子,又笑嘻嘻地对我做了个鬼脸。他在想:这回准赢了。

他这么猖狂还行?我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头差一点碰到那张抽象画。只见他手穿拖鞋,趴在铺着报纸的地上一个接一个地做,我们在数数,歇歇停停,三十个;他起来抽支烟,继续做,二十个;他又起来歇歇,喝口水,又勉强做起,十个。不行了,他忙说:“帮一把,我起不来了。”小吴又埋汰他一通,把他拽了起来。这时,小郑坐在小栾子的床上,得意的很。看看赵宝国,又看看小吴,翘起他那瘦长的二郎腿,喘着粗气对我说:“请吧,我的拉非克!”仍在叫嚣。

于是,我从上铺蹦了下来,开始打击小郑的嚣张气焰。一开始,他一边数数,一边喝水。当数到五十时,脸色变了,稳不住架了。急忙放下水杯蹲在我面前,边做鬼脸边嘟囔,像念经一样,想削弱我的斗志。最后竟要胳肌我,小吴发现不对,马上把他抱住,阴谋没得逞。我真感谢小吴,不然我就前功尽弃了,小郑那些多如牛毛的三七疙瘩话正等着你呢。当数到五十五的时候,我实在没劲了,真想放弃了。但一看到小郑的滑稽嘴脸,宝国和小吴的期待,又让我增强了信心和力量,终于完整地做了六十一个。老太太吃麻花,要的就是这个劲,就赢他一个!这时的小郑呆若木鸡,后悔自己说了大话。

可我这时也和小郑一样,真的起不来了。想动动不了,想转身也转不了,想把胳膊拿到前面都不好使,腮帮贴在报纸上,连头都抬不起来了,最后还是他们把我抱起来的。这时小吴也趁火打劫:“小郑,咱俩比比,我也赢你一个,宝国,你也来赢他。”小郑还是老一套:“今天赢一个不算!赢两个才算。知道这样,我在坚持两个,我还赢了呢。好好听着,昨天我可是赢了你们俩,对不对?要比明天比,明天咱再来!”他这话多气人,继续在狡辩。

就在第二天晚上,我们摆开战场准备决战时,王玉平来到宿舍。他请我们吃炖兔子肉,盛情难却,只好从命。小郑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王玉平,你来干啥?你要不来,我全部把他们拿下!拿下他们我是张飞吃豆芽,小菜一碟碟。”而后又谗言不愧:“王玉平你也真不够姊妹意思,你昨天为什么不来?你要是来了我也不至于那么掉价,让这几个‘阶级敌人’看了我的笑话。”他到底还是默认了自己的失败。

 

《爸爸和我》连载之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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