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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德全:忙里抽闲—《爸爸和我》连载之九
黑龙江兵团网   2009-5-25      作者:赵德全    来源:
 

三十  忙里抽闲

 

七五年秋后,连里又进来一台新东方红—75,我便分配到新车203车组,离开了具有光荣革命传统的116包车组。203车组共四人,我和宋老三是助手。203车长王金铎,哈市知青,外号大个,原144车的驾驶员。一米九的个头,走起路来像顶风一样,总是侧着身体,风风火火,就是他和老石头、还有家是兵一机的赵立文一起去河南救灾的。他对象是鸡西知青,原连队“三.八包车组”驾驶员,现连队小学校的教师。驾驶员任永奎(齐市知青),外号也叫大个,个头一米八以上,少言寡语,性格孤僻。一个大男人工余时总在宿舍里弹琵琶,后来又改行拉手风琴,水平都可以。特别是阴天下雨不出工时,《革命人永远是年轻》的旋律,令我无数次的陶醉,每当我听到这个旋律,就会联想起当年在连队宿舍时的情景。他还有一个治落枕的绝招,管治不管教,我曾多次请教也没有成功。(照片53.54

二号地的北侧是一块新荒地,在荒地下面有一片草甸子,它和七连的荒草甸子隔着荒沟相望。这片草甸子,里面长满了黄花菜,每到收获季节,连里休息的人们都来到这里采摘。一天晚上,这块荒地只剩一条地和枕地没翻完,因我们新车是悬挂犁,就留下收尾。因为其他车组都转移到五号地,夜班饭不能单送,所以,哈市知青宋老三(宋恭坚)就干前半夜,晚十一点我连送饭带接班干后半夜。于是,我拎着用屉布包裹的饭盆,深一脚,浅一脚,超近道从畜牧排直插地号。

漆黑的夜晚,低头看不见脚面,伸手是难见五指,我盯着几里地远的车灯光探索着前进,几次差点摔倒。可好不容易到了地头,机车正在转弯,我连呼带喊,老三没听见,又继续落下大犁开走了。我想开枪,又怕他听不见和浪费子弹,就放下饭盆,坐在刚翻过的堑沟上,等待老三的返回。这一个来小时的等待是多么的漫长,随着身体落汗,加上四周的黑暗和寂静,我有点不寒而栗,拿枪的手都攥出了汗。这时才后悔没带手电,人家炊事员送饭,都是扁担一头挑馒头,一头挑菜,扁担钩上还挂个马灯,手拿电筒。到地头之前,都用手电冲车灯转圈晃几下,大家都能看到,我这老外就是不如炊事员专业。

午夜已过。老三回来后,在昏暗的灯光下,满脸灰土的狼吞虎咽。我生气地问他:“你饿不饿?”他边嚼边咽地说:“咋不饿,怎么才来?”也很生气。我解释说:“我都到地头了,咋比划咋喊你都不站,这能怪我吗?”他没有工夫和我理论,只顾扒拉盆里的饭菜了。吃完后,他把饭盆包裹好放在地头,上了车,捂上大棉袄,就鼾声如雷。

我随后就扳起操纵杆,继续翻地,不时回头看看大犁的工作状态是否正常。忽然,一对红红的小灯笼在前方来回移动。狐狸!我一阵紧张,掏出手枪,顶上子弹,边开车边等待机会。离车只有十几米了,它就近趴在左边的垄沟里。我急忙把老三捅醒说:“你开车!”说完就从右侧跳了下去。车一过去,我举枪瞄准狐狸,一扣扳机,枪没响。一拉枪机,子弹跳出,崩在腿上。再举枪瞄准,没等击发,车突然停下,后灯照亮我的全身,狐狸发现后就蹿出逃跑。老三下车找我,我埋怨他:“不该停车你倒停了,耽误多大事!”很生气。他说:“我也不知道你在干什么,怎能怪我?”不服气。我想也对,就说:“快!快帮我找找子弹。”我俩在翻过的地里仔细扒拉、寻找一阵,不见踪影。狐狸没打着,还丢了一发子弹。

我始终不甘心。入冬以后的一天傍晚,我拿起口径枪,到畜牧排的周围转悠。在猪舍后面,我突然看见三只野鸡钻进连队四周落叶松的树趟子里,我急忙追了过去。野鸡曲线在树空中奔跑,我深一脚浅一脚在树趟中寻找开枪的机会。追到树趟东北角的拐弯处时,我发现一只野鸡趴在一棵树根旁,立即举枪瞄准连开三枪。可到跟前一看,是个毛嗑盘,一半埋在雪里,一半露在外面,一看弹着点,全部命中。我来不及生气,继续顺着水沟向南追赶。

当我又看见一只野鸡飞出水沟,落到畜牧排前一小块荒地的一个塔头下时,我便悄悄向前靠了靠,进入射程后,也没看见野鸡,便大估摸瞄准塔头下开了一枪,没动静;我转了个角度又开一枪,又没动静;我又轻手轻脚向前靠靠,再开一枪,还是没有动静,我认为野鸡死定了,就走上前去拾战利品。就在离塔头十几米时,野鸡突然飞起来,把我吓了一大跳,塔头旁留下两根打折的野鸡尾巴。太阳快要落山了,我这才腾出时间生着闷气,准备返回宿舍。

当我在转身时,看见正东二号地的玉米地头,有一条小狗站在那里,大约二百多米远,但又不像狗。连队谁家有狗我都知道,难道是畜牧排养的?又没听说。刚才我所做的一切,它可能看得是一清二楚,我打吧,又怕打错了。我便往南走一步,它也往南走一步;我走两步,它也走两步;我走它走,我停它停,最后我猛跑十多步,它也跑十多步。这时我看见了它的尾巴和身子一样长,轻飘飘地横在身后。是狐狸!它在和我并排跑,我这个后悔,距离约有三百米。于是,我站下端枪,它也停下了,我把标尺定在200,高一点瞄准,开了一枪,子弹打在狐狸后面的玉米秸上,啪啦一声,它纹丝不动。我又瞄低点开枪,没听见动静,就见狐狸调过头,撒腿就往北跑。

我继续回返,越走越觉得不对劲,头一枪有动静它不跑,第二枪没动静它猛跑。有可能打上了,我马上跑到玉米地看个究竟。一到地头,就看见五、六只公野鸡顺垄沟窜,我瞄准一只一枪打住。又一只大公鸡一下站在垄台上回头观望,我又一枪,打得它一劲地蹬腿。另外几只野鸡已经跑没影了,我拎起垄沟的一只,在拎垄台上的那只时,它垂死挣扎一蹬腿,把我的手还蹬破了,这可能是狐狸找的替死鬼吧。天也黑了,狐狸我也不追究了,到连队叫卫生员包扎一下,虽然手很疼,但心里特别高兴。

回到宿舍,小犊子看见了,也扬言要打野鸡。没过几天,就到团部买了个不是宽甸就是盖县产的鸟枪回来。每天比老万起的还早,成天装药、压炮,灌枪砂,早晚两趟出去遛野鸡。晚饭后还得出去放一枪,因为装枪不放,几天后受潮就不太好办了。十几天过去了,仍然一无所获。

一天早晨,我们还在梦中,小犊子又坐在床铺上捣鼓那破洋炮。忽听见“轰”的一声响,走火了!满屋的硝烟。大学生慌忙起来用被蒙住头大喊:“不好了!不好了!”我和老万急忙起来开门、开窗放烟。等烟散尽后才发现打在前窗台下面的小火墙上,幸亏还没装枪砂,不然向右偏半米就打在我的脚上,差点出大事。老万发火了:“你这个小王八犊子,以后别在屋里捣鼓!”小犊子还在辩解:“我怕炮子(底火)掉,想用一道火压压,没成想扳到二道火了。”表情十分沮丧。从此以后,小犊子一直也没敢在宿舍装枪,而是在他家装的,还叫他爸臭骂了一顿。

一天晚饭后,小犊子突然拿枪跑回宿舍。对我说:“小赵,你想个办法,我昨天装了一枪没放,今天又装了一枪,装重了,不敢放,怕崩开。”看样子很焦急。老万接过话说:“我看你干脆扔半截河的冰窟窿里算了!” 我笑着说:“这好办,把枪绑在外面的树上,在屋用绳子拽,就是炸膛也没事。”小犊子说:“那咱就试试?”大学生听后不干了,连忙提出警告:“不行、不行!你想试就上连部前面大道上去试。”一脸的不高兴。这时小犊子来气了:“我偏在这试!就在你铺上试!你能咋的!”一副耍赖的劲头。老万一看苗头不对,赶紧和稀泥,劝大学生说:“大学生你上别的宿舍去躲躲,试完再回来。”没想到大学生也来了劲,瞪着个电影明星的眼睛,气愤地说:“我哪也不去,我就在这,看着你这小犊子的洋炮是怎么炸碎的!”

小犊子带着气压上炮子,气冲冲地出了屋,把枪绑在门前的杨树上,我把我的背包带从气窗递出去,他又把背包带一头绑在扳机上。进了屋,我们都像《南征北战》电影里炸坝的匪军官一样,手捂双耳,紧闭双眼,等小犊子拽,可是没听见枪响。小犊子又气呼呼地出去把枪拿回屋,在炮台上用针通了通,塞点黑火药,换了个炮子,用一道火压压,又出屋绑在树上。进屋关上门,躲在窗后,还没等我们堵耳朵,他就带着气用力一拽!只听不大一声闷响,就见洋炮两头冒火。我们出屋到前一看,后炮台都活动了,就是没掉下来。大学生幸灾乐祸,伸出大拇指,点头哈腰重复了好几遍:“高!高!实在是高!”把小犊子气得干瞪眼。打这以后,小犊子再也不腰别个死耗子,冒充打猎的了。

三一  积肥余波

随着七五年冬天的到来,为贯彻毛主席的八字宪法, 科学种田,为了改良我团丘陵地区的白浆土质,把农业生产搞上去,全团上下又掀起了积肥改土的大会战。各连队都因地制宜,广开肥源,我连也在境内的半截河,展开了一场大挖河泥和草炭土的会战。

我们从新建连队排水回来后,又继续扛起三大件,转战于半截河畔。上级也十分重视,兵团的一位处长也来我连蹲点。他和我们同吃、同住、同劳动,连里特意安排我在工作之余负责他的生活和安全。

清晨,半截河畔,六号地西北,一条推土机推的简易道路由田间公路引向河床。河两岸的塔头墩和树林还在沉睡,连队的三辆轮式拖拉机就载着参加会战的指战员们早早来到这里。我们的到来,打破了树林的宁静,吵醒了林中的狍子和野鸡,它们极不情愿地用疑惑的眼神望着我们,为中断了它们的美梦在懊悔。

河套里,指战员们热火朝天,干劲十足,有的甚至脱了棉袄在刨冻块。这位现役军人的处长也不顾年岁大,抱起一块块草炭土往河边上搬,也不顾什么军容风纪了,热得上衣扣都解开了一半。河边上的冻河泥及冻草炭土块,在雪地里十分显眼。跟车送肥的班组正在往轮式拖拉机上装车,送往其它的地号。

这场景,就像团广播站天天播放的歌曲一样:“普及大寨县,全党齐动员,狠抓路线促大干,愚公移山换新天。”

我在孙猴子的带领下,打眼放炮。一人一个钢钎扁铲,上下凿炮眼,不时用钢筋勺往外掏冻渣。别看地面十公分直径的炮眼,里头可大了,这就是我们的技术水平。冻层在一米五左右,炮眼深度一般在七、八十公分,十个炮眼完成后,就开始装药。先在炮眼里面装一锹自制炸药,再用两米多长的导火索一头一个雷管插入两管标准炸药放入炮眼(为避免哑炮,都是两雷管双保险),然后再装两锹自制炸药,慢慢封口就完成一个炮眼任务。

十个炮眼装完之后,人员撤离现场,我和猴子点炮。我在露出地面的两根导火索中间用剃须刀片割一个口,再摁入火柴头,用火柴盒的鳞片一擦,两根导火索同时点燃了,猴子用烟头点,然后下一个、再一个。我俩点完之后,就跑到安全地带,边看边数着炮:一个、两个、五个、九个……过了十分钟第十个也没响。

大家都十分紧张,这时处长大人等不及了,非要上前去看个究竟,我急忙去拉,他也不听。这时,王国义副指导员也跑过来连说带劝:“处长,您再等一会,叫他们俩去。就是排哑炮,也用不着您上去。”

于是,我便和猴子一起前去排哑炮。我俩蹑手蹑脚地来到工地,找出了没响的炮眼,两根导火索已经燃烧尽。我俩又战战兢兢、小心翼翼顺着导火索交换着轻轻往下凿、挖、掏,就像电影《地雷战》中的鬼子排雷一样,十分小心谨慎。二十公分五十公分掏进去了,突然!“哧”的一个空声,我手中的钢钎一下杵进炮眼下面一多半。当时我的大脑是一片空白,不能自制,如果手里没有钢钎,准得摔倒。猴子马上蹲姿变卧姿,两眼直勾勾地望着我,也就几秒钟,一身冷汗把我的魂勾了回来。这时猴子又由卧姿改立姿一下子蹦了起来,向远处焦急等待的战友们高喊:“过来吧!没事了!”这样,他们又回到河底继续清理,继续往河边上搬运。

原来是我把炮眼打深了,炮座下面了,上面没崩开,所以也就没看见崩起的冻土块和听见闷炮的响声,让大家们都虚惊一场。

处理完之后,我看到这个大坑,突发奇想。于是,我就拿起老太太的铁锹跑向南岸,在一棵粗一点的白桦树上,砍下几块树皮做记号。又回过头来,三点一线,盯住了北岸的一棵老柞树,我又急忙跑到北岸,在老柞树上砍下几块树皮。又寻思这样不准确,就在离老柞树十几米远的一棵杨树上做了记号,三点一线在对岸又寻到了一棵树,是想把这个大坑的坐标定位在这两条线的交叉点上。

当我眼盯对面那棵树跑过去时,老太太拦住了我,微笑着问我:“小赵啊,你不打你的炮眼,来回跑啥?还耽误我干活!”说完就伸手拿铁锹。我眼盯目标树,在老太太的耳后小声说:“别着急!我做个记号,等明年冬天咱们来这凿冰窟窿,这个大坑能存好几百斤鱼呢。”没想到老太太听后大声笑着说:“你呀,异想天开,净瞎扯!夏天河水流一冲,都淤平了,还存什么鱼?”这句话,如同一盆凉水泼在了我的头上。顿时,我的双眼也看不见和找不到那棵标志树的位置了,不情愿地把铁锹还给老太太,疑惑地跟孙猴子继续打炮眼。

从此以后,我就把炮眼打得根据河底、河床冻的深浅而深浅,各个炮响开花,再也没出现事故隐患。接着,我又随猴子回连队炒炸药。炒炸药,同样也很危险,事先把硝酸铵、锯末、按比例秤好,一样一样炒完晾凉,按比例再用柴油搅拌匀后试炮,只要响了才能拿到工地消费。在试炮的过程中,也差一点发生事故。

一天,我们炒完炸药,在连队住宅后试爆。先用铁锹在雪地上用锹砍个坑,装半锹炸药,再把雷管插入炸药点燃导火索后,便躲到房头等待。突然从房的另一头跑出一个十几岁的小孩,把一块石头放在炸药上面,只见孙猴子一个箭步跑过去,把小孩拽了回来。刚到房山头,炸药就响了,那块石头也飞上了天,差点砸在家属房上。真是危险!原来是76车长的小哑巴儿子,炒炸药时他就在旁边转悠,叫猴子给撵跑了,没想到他还在暗中监视着我们。

提起小哑巴,还有一段典故。小哑巴他父亲孟庆丰,也就是味儿的父亲。老孟车长几年前,在连队老点(菜地的东侧)翻地,顺便在高岗的树林里下了几把夹子。第二天去看时,夹住一只狼,打死后弄了回来。中午吃饭时又去看了看,又夹住一只,晚上下班再去看时,夹子没了。他就四处寻找,终于在大树林边看见了一只狼拖着夹子已经跑不动了,趴在那里,瞪着血红的眼睛,涎水流得老长。老孟拿起手中的棒子打了下去,当第二下打去时,棒子反叫狼给咬住了,拽了几下也没拽下来。老孟心里也有点害怕了(事后他自己说的),但几经回合,最后还是把它制服了。

一天打三只狼,成了连队的新闻,他们爷仨是青一色的狼皮帽子,真是破天荒,农场还奖励了他六十元钱。可几天后,二儿子发烧打针造成聋哑。于是,大家都说和打狼有关,虽无稽可察,但也凑巧。为此,老孟金盆洗手,把夹子统统毁掉不干了。所以小儿子到了十几岁还呆在家里没上学,成天在连队里乱跑乱串,这次又差点酿成大祸。真是积肥会战,有惊无险。

积肥后期,全连都三班倒送肥,我们车组是后半夜班。那可真叫难受!半夜十二点,睡得正香,就得起来接班。又冷又困,呆头呆脑,有时都是眯着眼睛机械地重复着一个动作,搬冻块,撮冻块。装车一身汗,坐车浑身冷,卸车时还得慢慢撒匀。每当东方见亮时,那才是最困、最遭罪的时候。这时,我们的心里只盼着赶快完成八车任务,早点下班回去睡觉,连早饭都不想吃了。

但有一次例外,那是最后一趟,天已大亮。车行驶在一、二号地边的公路上,我们龟缩在车斗上,铁牛驾驶员老万使劲按喇叭,我们也不搭理他。直到他探出头来喊,我们才发现前方路边有两只野鸡,我们一下子都来了精神,各自拿起冻土块一齐砸向野鸡,就见一块块大小不一的冻块直奔野鸡飞去,可在后半程却划着弧线向前落下,全打在野鸡前面四、五米的地方,野鸡受惊飞走。这时才发现由于行车的惯性,土块随车往前走,要想打上野鸡必须要打落后量。

为了练好它,我们装车时多准备些合适的土块,拿公路边的电线杆当目标练习。草炭土含水量大,一碰上电杆就砸得粉碎,虽然练得很准,但一回野鸡也没有碰上。后来,每经过这段公路时,我们都要进行一场打电杆比赛,什么困、累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三二  连队生活

连队食堂的伙食也搞得很好。每天的菜谱不重样,就连南方的花菜也都在连队落了户,并且上了餐桌。食堂每周的菜谱上墙,每月的收支也公布,还要粗细搭配,粗粮细作,基本上每天都有肉,副食同样每月都供应油、糖、鸡蛋及各式糕点。每逢麦收、秋收、“六.一八”、“八.一”以及法定假日,都要杀猪宰羊举行会餐,餐桌上的鸡鸭鱼肉,都是畜牧排同志辛勤劳动的成果。

寒冬复至,又是一年。离七六年元旦,只剩两、三天了,杀猪的任务正好轮到我们车组。每年这时候最多也就杀三、四头,可今天要杀五头,任务很艰巨,可能是连春节的都有了?车长接受任务后,就带领全车组人员来到食堂。畜牧排早已把猪捆好送来了,由谁主刀?成了问题。最后车长决定:一人杀一头,小赵杀那个最小的。于是,他首先动手,在连队水井旁,大家帮忙按住猪,老石头操刀,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血流满地,猪一会儿就死了。大家马上褪毛、开膛、倒肠子,还算顺利。紧接着第二头、第三头,流水作业,上午我们完成了三头。中午,我们在食堂近水楼台,品尝了猪下货,下午又继续。

轮到我上阵时,这头猪多说一百二、三十斤,不知是饿的还是吓的,声嘶力竭不停地嚎叫,四个人一齐按,也不见效果。我狠心又狠心,拿刀在猪脖子上试了好几下也没敢下手。这时,师作训参谋在我连代理副连长的王副官(王延生,牡丹江知青)走了过来说:“拿棒子打晕了再杀。”我赶紧找个台阶:“王副官,你来你来,我弃权了。”老太太也笑着说:“王副官,你过来代理代理,操练操练!”王副官也真不含糊,边挽袖子边说:“那好,我来操练一下。”他不说代理二字,只说操练之词。说完就按照他的方法,轻易地解决了问题,替我解了围。

下班前,我们终于完成了任务,把干干净净的猪肉交给了食堂。

一天晚上,我和赵建国跟味儿一起到畜牧排去照家雀。我们穿着靴子,来到猪舍。在手电筒的照射下,一个个家雀在猪舍的树条子屋顶缝里是呆头探脑,我们不顾臭烘烘的气味,用树棍乱捅一气。把猪赶得乱窜,把雀捅得乱飞。这时赵建国突然手捂眼睛连喊:“完了,完了!快点拿手电,我眼睛热乎乎的。”我还以为是谁捅了他的眼睛,赶紧跑出猪舍,用手电一照,我们哈哈大笑。原来是一滩家雀屎拉在了他的上眼皮上,这肯定是家雀对我们的报复。

正在这时,连长查看畜牧排时看见了我们,靴子上的猪粪掩盖不了我们的谎话,结果还是受到了严厉的批评。没有在以后的连队大会上点名公布,我们很是幸运,但我们这次却是一无所获,草草收兵。

和我一起看车的藤长顺,可不是我们这个水平。他自己扎了一个船形滚笼,一共十二个滚,天天打雀。后来是叫连长没收了还是踩碎了,我已记不清了。可他不久又偷摸扎了一个,不敢放宿舍,而是放在老职工家里。一天夜班休息的上午,不到十点钟,我和他一起拎着滚笼,来到晒场后面的落叶松树趟子里,把雀笼子挂在树上。我俩穿着大棉袄,铺着麻袋,靠在树趟子里面高高的雪堆下,四目紧盯着在树上摇曳的鸟笼子。这里即背风又朝阳,和鸟笼子的直线距离不过十米

不一会儿,就见一群群红脑门的苏雀,被笼子里的诱子招引过来,密密麻麻落在笼子旁的树枝上。当它们看见滚拍上面的谷穗时,就急忙落了上去,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一个个接二连三地掉进了笼子里,实属“鸟为食亡”。当里面多了时,我们就摘下笼子,把雀放进带来的麻袋里,扎住口一阵猛摔,然后再挂上笼子,接着打雀。我俩一边看着滚笼,一边给麻袋里的死雀剥皮,只留两个胸脯。几个回合,就是几十只雀。

十一点了,我们该回去吃饭了,长顺继续把笼子偷偷放在老职工家。我们回到宿舍,把雀胸脯清洗干净,到食堂打一盘红烧肉,一起放入饭盒里,座在炉子上。不一会儿,就满屋飘香,吃起来也同样是满嘴留香。真是宁吃飞禽三两,不吃走兽半斤,我们这是工作之余,劳逸结合。

连队食堂,以前都是吃死伙(集体伙),每月十二元,开工资时扣。因公出差时,一顿饭是半斤粮票,中午是两角钱,早晚各是一角钱,由司务长签字,到上士那里退钱和粮票。

每天饭后,食堂角落的大缸里,剩饭剩菜很多,吃剩的和掰半拉的馒头,都一一漂在上面,畜牧排的职工天天用水桶往猪舍挑。有时连长在开饭时,也来到食堂监督,提醒大家要勤俭节约,不要浪费。每次连里开大会,连长都是特别强调:“你们吃不了一个,先问问别人,有吃半拉正好一分,不浪费。按道理,只应剩一个半拉的,剩得多,就有问题了。只管自己,那剩的都是半拉,下顿谁还吃?我也愿意吃整个的,不愿吃半拉的。”虽然还存在着浪费现象,但食堂也不曾亏损。

后来,不知是杜绝浪费还是上级有规定,食堂都改了活伙(经济伙),吃啥买啥。红烧肉是两角钱一盘,有肉的菜都在一角左右,炒鸡蛋是一角五分,土豆片是三分,可能是工艺区别,土豆丝就是四分钱一盘。这下可成全了女同志,她们每月的伙食费都在五、六元钱,很少有超过八元的。可我们就惨了,每月伙食费都接近二十元。表面看不见浪费,就是浪费也是我们自己的,可食堂仍旧亏损。我们意见也很大,连里整改了几次,不见效果,也没有其它好办法,只能这样维持。

改经济伙以后,我们都是买完饭,端回宿舍吃,每天早晚都有玉米稀饭。当问今天是什么菜时,回答都是开着玩笑,答非所问:“玉米糊糊,苞米馇馇。”这样以来,房前屋后就成了剩饭剩菜的倾倒之地,吃不完的馒头,都使劲扔向远方。还有懒办法,连屋都不出,顺手就从屋顶的通气孔扔进去。

久而久之,反浪费这件事,我们都有些淡忘了。但是,我们的连长却没有忘!

就在我们猪舍照雀,被连长抓住后的第三天,连里开大会。我怕连长在大会上点名,心里没底,当发现连长没来,这颗心又平静了下来。可就在大会快结束时,连长手拎个面袋气冲冲地走进会场,我的心马上又悬了起来。后悔不如和车组人员换夜班了,害怕连长叫我们上台做检讨,想走又走不了。心想:挺着吧,反正也不是我自己,听天由命吧。

只见连长把拎进来的半面袋东西往台上的桌子一摔,气愤地说:“你们大家都猜猜,这是什么?”脸色是红里透紫。大家一看这阵势,没人吱声。连里有个顽皮爱逗乐的老职工(好像是渠庆泉,外号渠大胖子,康拜因驾驶员)站起来,笑着说:“连长,你别生气,气个好歹犯不上。我们上哪猜?你干脆就打开让大家看看不就得了。”边说还边往台上挪动,想来个措手不及,探个虚实。没想到连长厉声喝道:“你给我坐下!机务排、机务排宿舍!都是你们干的好事!”听到这话,我们机务排宿舍的人都面面相觑,不知是在说谁,我这颗悬着的心又增加了重量。

这名老职工又是蠢蠢欲动,连长看着他说:“好了,你也别往前凑了,我公开吧。这是地雷,手榴弹!我怕你把它扒拉响了,崩了大伙。”这句话把渠大胖子给震住了。可他还是不甘心,坐在那里又问:“不会吧?我看好像是月饼。”连长一听,立即把手伸进面袋,大声说:“对!是月饼,你吃吧。接着!” 说完就拿出一个黑灰色的物件扔了过来。大胖子连忙一接,打在手上没接住,又弯腰捡起,一看是个发黑发霉的硬馒头。忙说:“这不是干巴馒头吗?像出土文物,这么硬,打脑袋上准得脑震荡。”说完还吹了吹打疼了的手指头,笑嘻嘻地拿着向后扬手比划了好几下,没扔,他也怕把谁打成内伤。

连长又说:“同志们,这是我从机务排两个宿舍的天棚顶上摸出来的。具体是哪个宿舍我就不说了,要是都找了,两面袋也装不下。怪不得这一阵子我寻摸不着了,原来都上天棚了。你们也不想想,这粮食来得多不容易,难道你们都忘了我们在水里捞麦子吃捂面的年头了吧?啊?你说我能不生气吗?你们都上来看看!都上来!机务排的,上来!你们各宿舍回去都给我把天棚打扫干净了,哪天我再检查出来,我就让你们在这会场上当大家面吃喽!”

终于散会了,我那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回到宿舍,我在想,连长利用我们开会,上机务排宿舍的天棚摸馒头,用心实在良苦。可没提我们照家雀的事,连长还是给我们留足了面子。连长,我非常感谢您!

第二天,我们几个也悄悄爬上天棚,把个别时间长的硬馒头都埋在了锯末下面,长毛没干透的都拿了下来,扔到连部前的松树趟子里了。通过这场小小的馒头风波,让我从老一辈人的身上,看到和学到了勤俭节约的好传统。

 

《爸爸和我》连载之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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